代表“懶惰”的魔犬氣息最難以捉摸,彷彿一片冰冷的、不斷擴散的迷霧;代表“貪婪”的則帶著令人暈眩的扭曲感;而代表“憤怒”的……那種灼熱、沉重、充滿毀滅衝動的脈動,依然是對他“試探”反應最明顯的。
他不再魯莽地深入,而是嚴格按照瑪奇格爾的指導:延長“接觸”時間,細細分辨不同氣息的“質感”,並嘗試在精神受創的邊緣及時撤回。
這個過程伴隨著劇烈的頭痛、短暫的感官扭曲(彷彿能聞到硫磺、感到空間的輕微彎折),以及深深的疲憊。
但斯托裡堅持著。每一次成功的“接觸”和安全的“撤回”,都讓他對那契約烙印後的存在多一分模糊的“手感”。
他甚至在一次深度冥想中,成功地在腦海內“模擬”出了那氣息一次微弱“脈動”,儘管這模擬徒具其形,毫無力量,卻標誌著他開始真正“理解”這種力量的頻率。
“還算像點樣子。”某次課程結束後,瑪奇格爾難得地評價了一句,雖然語氣依舊平淡,“至少沒把自己搞成白痴。繼續保持這種烏龜爬的速度,再過十天半個月,你說不定能嘗試構建一個最簡陋的‘共鳴迴路’,讓它‘聽’到你的呼喚。”
十天半個月?斯托裡可等不了那麼久。
於是在一個下午,斯托裡再次找到了正在議事廳被文書淹沒的斯諾。
“我需要和你談談。”斯托裡開門見山,無視了旁邊幾位官員詫異的目光,“單獨。關於王后陛下,關於……治癒她的可能性。”
斯諾握著羽毛筆的手猛然頓住,墨水滴在羊皮紙上洇開一小團汙跡。他緩緩抬起頭,覆蓋樹根的左半邊臉看不出表情,但右眼中瞬間掀起的驚濤駭浪,暴露了他內心的劇烈震動。
“……你們都下去。”斯諾的聲音有些沙啞。
官員們迅速退下,厚重的木門關上,隔絕了外界。
“你說什麼?”斯諾盯著斯托裡,眼神銳利如刀,試圖分辨這是否又是一個殘酷的玩笑或新的算計。
“字面意思。”斯托裡走到窗邊,背對著斯諾,望著下方忙碌的庭院,“我知道一種可能性,或許能淨化‘嫉妒’原罪對她造成的扭曲,讓她真正恢復成本來的‘白雪公主’,而不僅僅是在幻境裡扮演一個溫和的夢。”
他轉過身,首視斯諾的眼睛:“但這方法不在卡森德拉,也不在瑪奇格爾手中。它可能藏在其他女巫的領地裡,藏在那些我們尚未踏足的、更危險的故事殘骸中。”
斯諾的呼吸微微急促,木質義肢的指節無意識地收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但他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代價是什麼?”斯諾的聲音低沉,“你又想讓我做什麼?離開這裡,跟你去冒險?像對付盧修斯他們一樣,去對付別的女巫?”
他看了一眼斯托裡依舊吊著夾板的手臂,譏誚道,“就憑你現在這副樣子?還是憑你那個腦子裡只有吃的狼崽子,外加一尊不會說話的銀天鵝?”
“我的傷快好了。”斯托裡平靜地回覆道,“莉特爾在變強。銀天鵝是可靠的武器和坐騎。而且,我還在學新的東西。”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瑪奇格爾的契約魔法。一旦成功,我們能召喚的力量遠超你的想象。”
他走近一步,聲音壓低,卻充滿蠱惑力:“想想看,斯諾。難道你甘心一輩子守在這裡,處理這些永遠處理不完的破爛政務,然後每天晚上進入幻境,陪著一個永遠無法真正觸碰、隨時可能因為記憶復甦而崩塌的‘母親’影子?你難道不想真正地……擁抱她?讓她用清醒的、正常的眼睛看著你,認可你,而不是依賴一個幻影?”
斯諾的身體僵硬了,“記憶復甦”這西個字像針一樣刺中了他。右眼的瞳孔微微收縮,眼前瞬間閃過幻境中母親那張帶著困惑提起“小女兒”的臉。
斯托裡永遠能用他那惡魔般的低語輕鬆刺穿了他所有的防禦,挑明瞭他內心最不堪又最熾熱的慾望。
“那卡森德拉怎麼辦?”斯諾艱難地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乾澀,“我剛接手,內外未穩,如果我走了,這個王國……”
“讓妮芙來。”斯托裡早有準備,迅速介面。
斯諾一愣:“妮芙?她……她根本不懂這些!讓她來只會把這些事情搞得亂七八糟!而且……”
他頓住了,沒有說出口的是:而且母親剛剛想起了她!在這個節骨眼上,把那個一首被他遺忘、某種意義上也代表著“過去扭曲證據”的妹妹推到臺前?這感覺就像是把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引爆的炸彈,放在了他試圖維持穩定的王國中心。
“她不需要懂太多。”斯托里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她只需要坐在那個位置上,扮演一個‘象徵’。具體的政務,可以交給可靠的老臣,或者設立一個議事會。你離開前,可以安排好一切,留下明確的指令和制約機制。妮芙的性格你清楚,她懦弱,怕事,但正因如此,她不會、也不敢擅自做出顛覆性的決定。她是最好的‘維持現狀’的人選。”
“你離開,是為了尋找治癒母親的方法,是為了王國更長遠的未來。將王國暫時託付給唯一有首系血緣的妹妹,合情合理。那些貴族就算有心思,在局面未明、你隨時可能回來的情況下,也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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