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要有底線
“革命歌曲？你知道什麼是革命歌曲嗎？我看你這種人，早就沒有革命性了。”
中年男人說完這句話，又指著那臺雙卡錄音機對身後的人一揮手：“這個東西也是傳播靡靡之音的工具，一起帶走！等所裡研究完了再做處理！”
磁帶店老闆一聽這話，整個人都軟了。
那臺雙卡錄音機是他花了將近一千塊錢從廣州買回來的，是他店裡最值錢的東西，比所有磁帶加在一起還貴。
他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眼睛裡已經泛起了淚光。
完了，徹底完了，這一下，這好幾個月的收入都沒有了，都虧進去了。
店門口圍觀的年輕人一看這陣勢，呼啦一下散了大半。
周圍的攤販們也紛紛轉過頭去假裝忙自己的事，賣墨鏡的把墨鏡往攤子底下藏了藏，賣衣服的把花哨一點的款式翻了個面。
整條街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好像空氣裡忽然多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把每個人的嘴都封住了。
展紅旗站在人群后頭，面色還算鎮定。
王淑芳則已經嚇壞了，臉都白了。
她還從來沒有見過這個陣仗呢。
“別看了，我們趕緊走，別引人注意。”展紅旗拉了一把面色蒼白的王淑芳，又拽了一下孫建國的袖子。
三個人悄無聲息地從人群外圍繞了出去，順著牆根朝巷子另一頭走。
走出一段，展紅旗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紅袖標還在店裡翻箱倒櫃地搜磁帶，女青年正趴在櫃檯上寫著什麼，大概是扣押清單。
磁帶店老闆蹲在門口的地上，兩手抱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臺嶄新的雙卡錄音機被抬出了店門，機身上還貼著一張寫著字的紙條。
展紅旗收回目光，心裡卻忍不住翻騰起來。
今天這場面讓她明白了一件事，雖然現在政策放寬了不少，但什麼能賣什麼不能賣，什麼能做廣告什麼不能做廣告，什麼歌能放什麼歌不能放，這些規定的底線一直都在。
安市尚且如此，何況是青州，還好還好，她一直都沒有倒買太過分的東西。
三個人直到拐過街角才放緩了步子。
王淑芳回頭看了一眼，確定看不到那個鋪面，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你沒看報紙嗎？上個月人民日報登了一篇文章，說要‘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傾向’，說的就是這些從港臺傳過來的東西。鄧麗君的歌，喇叭褲，花襯衫，有人覺得是時髦，有人覺得是汙染。”
展紅旗一邊走一邊說，聲音不高，但語氣很沉，“這段時間政策放開了不少，但有的東西還是不能碰。”
“那咱們賣的喇叭褲和花襯衫——”王淑芳一下子緊張起來。
“衣服的管理目前還是比較寬鬆的。”展紅旗搖搖頭，邊走邊說，“國家鼓勵美化人民生活，報紙上也說了的，可以適當放寬，改變長期以來黑白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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