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強烈的、不屬於菲娜的情緒猛地從阿莉婭身體深處湧起——是依賴?是恐懼?還是一種渴望被認可的卑微?菲娜感到一陣靈魂層面的不適,彷彿被投入了溫熱的泥沼。她努力壓制這陌生的悸動,模仿著記憶中阿莉婭的語調,輕聲回答
菲娜:“ 好多了,父親。”
大祭司滿意地點點頭,手指拂過“女兒”的黑髮。
萬能龍套:“ (大祭司)記住,你是我的驕傲,是黑沙城純潔的象徵。你的言行舉止,都代表著神的榮光。”
他的話語如同枷鎖,重重壓下。
菲娜感受著肩膀上那隻手的重量,以及這具身體本能地想要依偎過去的衝動。她感到困惑。人類的感情如此複雜,如此……脆弱,卻又如此頑強地紮根在這具軀殼裡,干擾著她純粹的惡魔意志。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附身不僅僅是佔據一具皮囊,更是要被迫體驗這皮囊所承載的全部情感重量,這些名為“父愛”、“期望”、“恐懼”的陌生之物,如同荊棘纏繞著她的意識。
薩麥爾:神聖的窺探者
薩麥爾的新身份讓他得以堂而皇之地行走在城市的權力核心。宮廷“首席驅魔師”的黑色長袍上繡著金色的神聖符文,為他披上了一層令人敬畏的光環。他手持一柄鑲嵌著碩大綠寶石的權杖(那寶石內部,幽綠的火焰在無聲燃燒),面容肅穆,金色的豎瞳掃視之處,守衛低頭,官員迴避。
他的“職責”是調查並清除城內滋生的“異端”和“邪祟”。這給了他絕佳的藉口,去探查那些普通驅魔師無法觸及的禁區——大祭司的私人藏書室、貴族議會的密室、甚至是關押“異端”的地牢。
此刻,他正站在大祭司的私人祈禱室內。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聖油和沒藥的味道。大祭司剛剛結束一場冗長的祈禱,臉上帶著疲憊和一種薩麥爾熟悉的虛偽滿足感。
萬能龍套:“ (大祭司)薩麥爾大師”
大祭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
萬能龍套:“ (大祭司)最近城中不安寧。下城區總有愚民在傳播一些……不敬的言論。神殿的聖像也屢遭褻瀆。我懷疑,是那些潛伏的異端在作祟。”
薩麥爾微微頷首,權杖上的綠寶石閃過一絲微光。
薩麥爾:“ 黑暗無所不在,大人。它們最擅長藏匿於人心。”
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權威
薩麥爾:“ 我需要更深入地瞭解,才能找出源頭,徹底淨化。”
他提出要查閱近期的異端審判記錄和神殿的捐贈賬簿
薩麥爾:“ 邪惡有時會偽裝成虔誠,腐蝕的源頭往往隱藏在光鮮的表面之下。”
大祭司沉吟片刻,最終點頭應允。他需要這位看起來法力高強、來自遠方的驅魔師來穩固他的統治,清除那些不和諧的聲音。
於是,薩麥爾得以坐在堆滿卷宗的房間裡,在神聖的燭光下,“虔誠”地翻閱著記錄。審判記錄裡,是無數被冠以“異端”之名處以極刑的平民,他們的“罪行”往往只是對賦稅的一句抱怨或對黑袍的一點質疑。捐贈賬簿則清晰地顯示著,貴族們以“虔誠”名義獻上的鉅額財富,最終流入了大祭司及其親信的秘密金庫,用於購買更奢侈的享受和維持他們的私兵。
薩麥爾的手指劃過那些冰冷的數字和充滿恐懼的供詞,金色的瞳孔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他看到了比單純的貪婪更深的罪惡——一種用神聖外衣包裹的、系統性的壓迫和謊言。黑袍之下,不僅是交易和慾望,更是一個建立在恐懼和虛偽之上的龐大機器,碾碎著所有試圖發出不同聲音的靈魂。
夜色再次降臨黑沙城,比以往更加深沉。四位惡魔,身處不同的牢籠與殿堂,卻同時觸控到了這座城市黑袍之下的另一種脈動——不是單純的墮落,而是掙扎、反抗、複雜的人性以及被精心編織的謊言。懲戒的火焰尚未點燃,低語已在沉默的袍服下悄然匯聚,預示著風暴的來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