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父子君臣
“爹，殿下的脈象更兇險。”蘇杳泠轉向已經人事不省的晏疏珩，眉頭緊鎖。
蘇問之不敢怠慢，親自上前診脈，片刻後，他臉色凝重地站起身，對著一旁身披鎧甲、面容肅殺的禁軍統領張謙拱手道：“張統領，殿下與娘娘所中之毒十分霸道，老夫需要立刻回太醫院配製解藥，只是......”
“蘇院副但說無妨。”張謙聲音沉穩，他是皇帝的心腹，此刻全權代表聖意。
“只是此毒發作極快，即便有解藥，也需看殿下與娘娘的造化。老夫擔心，怕是撐不到那個時候。”蘇問之的話，讓整個屋子的空氣都凝固了。
夙荼纓心裡把晏疏珩罵了千百遍。這個瘋子，玩脫了！演戲演到快要死了，這買賣虧大了！
張謙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陛下要的是活人，若是死在這，他沒法交代。他沉吟片刻，忽然開口：“殿下性命攸關，按理，應當告知廢......蘇娘娘一聲。”
他口中的蘇娘娘，自然是指被幽禁在冷宮深處長春宮的廢后蘇婉。
此言一齣，滿室皆驚。
蘇問之臉色一白，連連擺手：“使不得！蘇娘娘乃是待罪之身，無陛下旨意，誰敢驚動！”
“人都要沒了，還管什麼規矩！”夙荼纓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撐起身子，用盡全身力氣哭喊道，“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臨死前，總得讓他見見自己的親孃吧！你們這群沒良心的，要去見陛下，我去！我爬也要爬去求陛下！”
她一邊哭嚎，一邊作勢要往外爬，那副撒潑打滾、貪生怕死又帶著幾分真情流露的模樣，看得眾人一愣一愣的。
張謙看著她，眼神複雜。都說這位太子妃蠢鈍貪婪，可此刻這番言語，卻又透著一股子人之常情。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騷動，所有禁軍齊刷刷跪下。
“陛下駕到——！”
一聲通傳，身著明黃龍袍的皇帝晏修，已然面沉如水地跨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大批內侍，整個冷宮小院被圍得水洩不通。
“參見陛下！”滿屋子的人跪了一地。
晏修的目光根本沒看旁人，徑直走到晏疏珩身邊，看著他慘白如紙的臉和緊閉的雙眼，那雙掌控天下人生死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
“怎麼回事！”他厲聲問蘇問之。
“回陛下，殿下與娘娘......是中了劇毒。”蘇問之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回話。
“劇毒？”晏修的聲音冷得像冰，“朕的皇宮裡，朕的兒子，在自己的屋子裡，中了劇毒？！”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胸口劇烈起伏，那是被觸及逆鱗的狂怒，“廢物！一群廢物！朕養著你們，就是讓你們看著朕的兒子被人毒害的嗎！”
“父皇......”一聲微弱的呼喚，從地上傳來。
晏疏珩竟悠悠轉醒，他艱難地睜開眼，嘴唇乾裂，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父皇......息怒......”
“珩兒！”晏修立刻蹲下身，親自扶住他，“你感覺怎麼樣？”
“兒臣......無礙......”晏疏珩咳了兩聲，嘴角溢位一絲黑血，他卻像是沒看見，反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父皇，不必為兒臣......大動干戈。兒臣如今......不過一介廢人，有人容不下，也是......情理之中......”
他越是說得輕描淡寫，晏修心裡的火就燒得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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