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驚恐地發現,白日里堅硬冰冷的水泥地面,此刻竟然變得像剛剛化開的沼澤一樣柔軟。
每踩出一步,腳踝都會陷下去幾分,彷彿有一雙雙無形的手掌從地底伸出,死死拽住他的腳。
“怎麼回事……這牆……這地都是活的?!”
他慌亂中試圖伸手去扶身側的牆壁借力,指尖觸碰到的卻不再是冰涼的堅硬的牆。
而是一片溫熱、起伏、帶著微弱脈搏跳動的肉質觸感。
那面牆壁竟然在呼吸。
“抓到你了……”
一個沙啞、空靈、重疊了無數人聲的低語貼著他的耳膜響起,分不清是男是女,卻帶著親暱與貪婪:
“走的東角還缺一塊磚……”
“講臺下的空隙,用你的肩膀來填剛剛好……”
“別掙扎了,進來吧……融入我們,你就能永遠留在學校裡了……”
那名玩家絕望地尖叫出聲,可聲音剛出口就被四周洶湧的黑暗強行吞沒。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手臂、胸膛一點點陷入看似堅固實則軟化的牆體。
他的皮膚開始硬化,體溫急速流失,意識在無數道重疊的咀嚼聲中被剝離、碾碎。
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走廊裡恢復了平靜。
那名玩家徹底消失了,原地只多了一張緊緊貼著牆根的破舊課桌,以及牆面上隱約凸顯出的一道淺淺的人形輪廓。
整座學校在夜色中變成了一座無法逃脫的活體監牢。
每一個物件、每一寸磚瓦都在貪婪地注視著黑夜裡的人,靜靜等待著下一次捕獵的開始。
琴房裡。
原本靜靜承載著兩人重量的木質琴凳,在指標跳向零點的瞬間,毫無預兆地發出一聲輕響。
像是一具沉睡的龐大軀體在黑暗中舒展筋骨。
蘇綿綿正沉浸在方才那段溫存的餘韻中,緊貼的座椅皮革表面卻突然微微起伏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沙啞,黏稠的聲音,從她身下的坐墊裡滲了出來,貼著她的腿彎向上盤旋:
“什麼味道……好香……”
木椅彷彿在一瞬間擁有了生命,椅面上的紋理開始像活物一樣泛起詭異的起伏。
貪婪地吮吸著空氣中屬於生者的體溫。
蘇綿綿渾身一僵,血液瞬間涼透,本能地想要起身逃離,可雙腳卻像是被無形的東西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身前那架通體漆黑的三角鋼琴也隨之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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