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紙面上畫了三個圈。
“第一類是師資不夠，豆苗在黔州一個人扛三個寨子，趙大嫂在涼州教完蒙童還得給軍戶講掃盲課，張秀娘在冀州白天上課晚上寫觀察筆記寫到子時。”
楚暮寒：(???)
蘇青青的手指在被面上敲了一下。
“第二類呢？”
“第二類是家長觀念，涼州軍戶覺得讀書沒用，湖州鄉紳覺得女娃不該認字，黔州山寨裡連出門都不讓女娃出。”
“第三類？”
楚暮寒的炭條筆在紙面上頓了一下。
“地方勢力干預，銅仁的方正遠在拖流程，湖州的周教諭在卡女學生，冀州的雖然鬆了但三大族隨時可能反覆。”
蘇青青從枕頭上坐首了半截身子，手掌撐在床沿上。
“這三類問題不是個案，鋪到二十三個州府之後每一個地方都會遇到，靠一封一封回信來不及。”
楚暮寒把炭條筆擱在桌面上。
“蘇娘子的意思是？”
蘇青青的手掌在床沿上碾了一圈。
“編一本手冊，把這三類問題全拆開了寫，每一種情況對應什麼解決方案，前面寫原則後面附案例，冀州怎麼破大族壟斷的，蘇州怎麼讓士紳轉變態度的，涼州怎麼拿沈虎頭的故事撬動軍戶的，全部寫進去。”
楚暮寒從桌面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現在養胎，這種事讓我來整理。”
“你來整理素材，我來寫框架，口述你記，不費我多少力氣。”
楚暮寒的手掌在炭條筆上翻了一下。
“名字呢？”
蘇青青的手指在腹部畫了半圈。
“就叫蒙學堂建設常見問題手冊，土是土了點，但蒙師們看得懂就行。”
楚暮寒鋪了一張新紙開始記，蘇青青靠在枕頭上一條一條地口述，從師資調配的彈性機制講到家長觀念轉化的三步法，從地方勢力干預的應對策略講到教具因地制宜的變通方案。
窗外那棵榆樹的影子從東牆根爬到了西牆根，油燈芯換了兩截。
楚暮寒的炭條筆在紙面上走了整十二頁，手腕翻了不知多少回，指縫間的墨痕從筆桿一首染到了袖口。
小魚兒從灶臺後面端了兩碗涼水進來的時候，楚暮寒正在紙面上畫第五個案例的流程圖。
小魚兒：(???)
“楚先生，您跟蘇先生這是要把書院搬到紙上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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