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熙翻過了第一頁，兩根手指在第二頁第西段的批註處停了。
“楚侍讀，你這一段寫涼州軍戶識字率與戰損率的關聯分析，資料從哪擷取的？”
“沈鐵山將軍軍報裡的公開資料，加上涼州分院三年來的蒙童跟蹤記錄對照得出。”
杜文熙的手指在那段文字上劃了一道。
“楚侍讀，老夫在翰林院坐了二十三年，看過的論策堆起來比你這個人還高，但把蒙學教育跟邊防效能綁在一起用資料論證的，你是頭一個。”
他從圈椅上站了起來，掌心拍了一下袍擺。
杜文熙：(???)
“這篇東西老夫替你呈上去。”
周懷禮從凳子上偏了半個身子。
“杜老，您就這麼應了？”
杜文熙偏頭瞥了他一眼。
“周編修，你盯著作者的身份看，老夫盯著文章的分量看，翰林院的體面不是端著架子端出來的，是靠經世致用的好東西撐出來的。”
角落裡那個一首沒吭聲的老編修慢吞吞翻完了末頁，掌心擱在膝頭上拍了一下。
“杜老說得在理，這文章有真貨。”
文章呈上去的第三天，宣政殿的太監到了翰林院傳口諭。
楚暮寒跪在門廳裡接旨，膝蓋在石板上硌了一寸。
太監的嗓門在門廳裡拖了長音。
“陛下口諭，翰林院侍讀楚暮寒所呈論蒙學之基與國運之本，立論紮實，引據翔實，切中時弊，著令禮部刊印三百份分發各州府學官研讀，另擢升楚暮寒為翰林院侍講學士，即日赴任。”
楚暮寒磕了頭從地上起來的時候，杜文熙站在門廳臺階上衝他點了一下頭。
“楚侍講，恭喜了。”
周懷禮從杜文熙身後探了半個腦袋，嘴裡嘟囔了一句旁人沒聽真切的話，腳步往編修房方向縮了。
傍晚楚暮寒回到書院的時候，蘇青青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曬最後那截日頭，手裡端著一碗紅棗水。
他走到石凳前面站定，手掌按在腰間新換的錦帶上。
蘇青青抬頭，目光在那條錦帶上停了一息。
“升了？”
楚暮寒在她旁邊坐下來，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楚暮寒：(???)
“侍講學士，從六品到正五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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