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城牆上那面被箭矢扎爛了的旌旗換了新的那天早晨，南市後街倉庫的屋頂上還插著一根沒拔掉的流矢箭桿。
趙大嫂站在倉庫門口的臺階上仰頭看那根箭桿，手掌在圍裙邊上搓了兩把，轉身衝著屋裡頭喊了一嗓子。
“阿蘭，把梯子搬過來，我把屋頂那個窟窿堵了再開課。”
阿蘭從灶臺後面探出半截身子，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洗完的碗。
“趙姐，那箭桿子紮在瓦片裡頭呢，你一個人上去危險，等兵卒來幫忙吧。”
趙大嫂己經把梯子扛到了倉庫外牆底下，兩隻手撐著梯子橫檔往上爬了三級。
“等他們來？他們忙著修城牆呢，我等到入冬這屋頂都漏著，孩子們還上不上課了？”
趙大嫂：(???)
她爬上屋頂的時候，膝蓋磕在了瓦片的稜角上，嘴巴里嘶了一聲沒停手，兩隻手抓著那根箭桿左右晃了兩下，箭頭嵌在椽子木裡頭，死活拔不出來。
前排的小丫頭從教室門簾底下鑽了出來，仰著脖子看屋頂上的趙大嫂。
“趙先生，你在屋頂上幹嘛呀？”
趙大嫂一隻手撐著瓦面，一隻手攥著箭桿使勁往外拽，嗓門從屋頂上飄了下來。
“先生在給咱們修房子，你回去坐好，別跑出來摔著。”
石磊從教室裡頭跑了出來，兩隻手舉著一塊從牆角撿來的碎磚頭。
“趙先生，我爹說堵窟窿得用泥巴和碎磚混在一起才堵得住，我給你遞上去。”
趙大嫂低頭看著石磊那張臉上沾了半邊灰的模樣，嘴角走了一截上去。
“行，你去後院挖一盆泥巴來，把碎磚頭搗碎了攪進去，我在上頭等著。”
石磊：(???)
三十西個蒙童有八個跟著跑了出來幫忙，搬泥的搬泥遞磚的遞磚，趙大嫂蹲在屋頂上把那個被流矢戳穿的窟窿一把一把地糊上了泥，手掌沾滿了黑灰色的泥漿，從梯子上下來的時候兩隻手往圍裙上蹭了五六道印子。
“行了，窟窿堵上了，今天不漏風了，開課。”
她把孩子們趕回了教室裡頭坐好，手掌在黑板邊框上敲了兩下的時候，教室門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靴底碾在石板上的節奏帶著軍營裡頭的習慣。
沈虎頭穿著後勤營那件洗了好幾水的灰色短打布衫站在門口，肩膀上扛著一袋粟米，兩條胳膊上的肌肉把布衫的袖口撐得緊緊的。
他的腳步在門口停了，兩隻眼珠子從門縫裡往教室裡頭張望，嘴巴沒出聲。
教室裡頭三十西個蒙童的讀書聲混在一起從土牆裡頭漏出來，聲音細碎的，唸的是趙大嫂教的那首關於家的詩。
沈虎頭扛著糧袋在門口站了很久，靴底在石板上碾了兩下都沒挪步。
趙大嫂轉過身看見了他，手掌在黑板邊框上拍了一下。
“沈虎頭，站門口當門神呢？進來坐。”
沈虎頭把肩上的糧袋擱在了門口的臺階上，兩隻手在褲腿上蹭了一把，彎腰鑽進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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