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柱把砂鍋架好,往灶膛裡塞了一把乾柴,火苗舔著鍋底竄起來,暖融融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轉身從雜物棚裡翻出提前備好的藥材。
巴戟天、淫羊藿、枸杞、菟絲子,按比例配好,又加了幾味輔藥,一一倒進砂鍋裡,加水沒過藥材,蓋上蓋子,等著水燒開。
灶膛裡的火噼啪作響,藥香很快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清清冽冽的,在夜色裡飄散開來。
陳大柱坐在小馬紮上,一手搭在膝蓋上,一手拿著蒲葉扇慢悠悠地扇著火候,雙眼半闔,像是半睡半醒的樣子。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醒。
那口砂鍋裡的動靜,每一絲變化都在他的感知裡,藥材在沸水中翻滾膨脹,藥汁的顏色從淡黃漸成琥珀,藥力一點點從植物纖維中析出,融進滾燙的湯水裡。
可他的耳朵並沒有只盯著砂鍋,還有院子外頭那棵老榆樹的方向。
自從上次被劉瘸子爬樹偷拍之後,他每回在院子裡煉藥,都會留一分心神在外圍。
修煉了先天大日導引功之後,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銳了不止一星半點,夜風裡樹葉的沙沙聲、遠處田埂上蛙鳴的起伏、甚至牆根下蟋蟀振翅的節拍,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而此刻,那棵老榆樹的樹冠裡,正傳來一道與風聲不符的,極輕極慢的呼吸聲。
陳大柱沒有抬頭,也沒有轉頭,手裡的蒲葉扇依舊不緊不慢地搖著。
他從灶臺邊上的小筐裡拿起一根乾柴,隨手添進灶膛裡,火苗猛地一躥,把他的側臉映得明滅不定。
他和之前一樣,感覺時候差不多了,伸出手隔空落在砂鍋的斜上方,一點點向內注入靈氣,繼續熬藥。
半個時辰之後,藥汁收得差不多了,他起身掀開鍋蓋,用竹勺攪了攪琥珀色的濃稠藥液,又放下蓋子,轉身走進堂屋去倒水喝。
他把竹勺擱在鍋沿上,腳步聲不急不緩地進了屋。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院牆外那棵老榆樹的陰影裡,一道矮胖的身影猛地竄了出來。
劉滿倉弓著腰,腳步又輕又快,像只偷油的老鼠一樣貼著牆根摸進了院子。
他手裡攥著一個小塑膠瓶,擰開蓋子,湊到那口半敞著的砂鍋前,屏住呼吸,將瓶口對準鍋沿,小心翼翼地倒了兩瓶蓋下去。
液體滑入藥汁的瞬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滋”的輕響,隨即被沸騰的藥液吞沒了。
劉滿倉迅速擰好瓶蓋,把塑膠瓶塞回褲兜裡,轉身又貼著牆根溜了出去,鑽進老榆樹的陰影裡,蹲好,屏息凝神地往院子裡張望。
百草枯,他不能放太多。
那東西味道衝,放多了傻子都能聞出來,兩瓶蓋剛好,既能讓人吃出問題,又不至於當場就露餡。
他心臟怦怦首跳,同時盤算著,等陳大柱把這鍋藥搓成丸賣給那個富婆,只要對方一吃,出了問題,到時候順藤摸瓜查下來,陳大柱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到時候這小子就得進監獄啦!
看他還怎麼囂張!真以為自己是軟柿子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玩這些計謀的時候,陳大柱還在他爸身體裡呢!
此時屋裡有了動靜,劉滿倉連忙收斂了心神,悄悄探頭去看。
院子裡,陳大柱端著水杯從堂屋走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