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砂鍋前坐下,放下水杯,拿起竹勺攪了攪鍋裡的藥汁,又拿起蒲葉扇不緊不慢地扇了兩下風,側臉對著樹下的方向,表情平靜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實際上,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果然和我想得一樣……
陳大柱表面不動聲色,又熬了一刻鐘,才把砂鍋從火上端下來,放在旁邊的石板上晾涼。
待藥液溫熱不燙手了,他取出一隻乾淨的瓷碗,將藥汁濾進碗裡,又從一個布袋裡倒出事先研磨好的藥粉,再加了兩勺土蜂蜜,用竹片攪拌揉和,首到藥粉和藥汁完全融合成深褐色的藥泥。
他雙手沾了薄薄一層乾粉,將藥泥搓成大小均勻的藥丸,三粒,圓滾滾地躺在白瓷盤裡,表面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劉滿倉躲在樹後,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咧開一道得意的縫。
哈!成了!
他心滿意足的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再多留,貓著腰貼著牆根,一溜煙地跑遠了。
然而,他前腳剛走,陳大柱後腳就偏過頭,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風裡,那道矮胖的身影己經融進了遠處的黑暗裡,只剩下牆根的草葉還在微微晃動。
其實那鍋藥汁剛開始沸騰的時候,他就己經聞出不對了。
那股子辛辣刺鼻的化學氣味混在草藥香裡,雖然被壓得很淡,但對他來說,就像一碗白米飯裡摻了一粒沙子,清清楚楚。
畢竟是修煉過的,五感比一般人都強,老早就發現劉滿倉了,知道這傢伙肯定沒憋著好屁。
他剛才回屋喝水,是故意給劉滿倉留的空檔,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幹嘛。
果然是狗急跳牆,就連這種損招都想出來了。
他把那三粒混了百草枯的藥丸單獨裝進一個小瓷瓶裡,放在了飯桌抽屜裡。
然後重新從架子上取了一口乾淨的砂鍋,洗淨,把新的藥材按同樣的比例配好,重新添水,重新點火,重新熬製。
灶膛裡的火又燒起來了,藥香再次瀰漫開來,比上一鍋還要醇厚。
劉滿倉這邊。
他一口氣跑回了自家院子,氣喘吁吁地推開院門,臉上那股子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
叉著腰站在院當中,仰頭看著天上那輪月亮,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陳大柱,你這回死定了!”
他正得意著,院門外忽然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推門走了進來,西褲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臉上的表情卻帶著明顯的焦急和疲憊。
“爸!”
來人正是劉滿倉的兒子,劉建國,在縣城裡一家事業單位上班。
劉建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劉滿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爸,我在縣裡聽說了,村裡的事……到底怎麼回事?秦老爺子都出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