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媳婦兒圍在炊事車旁邊,捧著一碗熱粥,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氣氛沉默而又壓抑。
有人喝著喝著忽然哭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進粥碗裡,她端著碗的手微微發抖,旁邊的人伸手環住她的肩膀,沒說安慰的話,只是輕輕地拍著。
幾個光屁股的小孩哭過之後又覺得這一切十分新奇,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追著一隻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野貓跑,咯咯地笑著。
其中一個小孩被大人一把拽回來按在膝蓋上,嘴裡嘟囔了一句“老實點”,手上卻把棉被往孩子身上又裹緊了一圈。
也有不少人坐在卡車的輪子旁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們的家沒了。
那間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那口用了幾十年的鐵鍋,那棵院門口結了十幾年果子的老樹,全泡在了洪水裡。
雞鴨也都沒了。
有人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有人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背微微抖著,像是想把那點不爭氣的情緒都壓回去。
可偶爾有一聲嗚咽漏出來,在風裡傳不了多遠就被吞掉了,旁人聽見了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手邊的一條毯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陳大柱望著眼前這一切,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他扭頭回望甜水村的方向,那裡只能看見幾棟稍微高點的建築的房頂,剩下的全被水淹了。
原本只是想攢點錢修條路,現在看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要花錢的地方更多了。
篝火在不遠處噼啪地燒著,有人往裡面添了幾根溼柴,煙氣升起來,燻得旁邊的人眯起了眼睛,卻沒有一個人挪開。
火光的範圍不算大,但足夠把圍坐的每一張臉都照得暖融融的。
有人靠在火堆邊閉上了眼,有人還在捧著搪瓷缸子小口地喝著熱粥,有人低聲交談著什麼,聲音被火光和風聲揉在一起,變得模糊而柔和。
“大柱哥,過來烤烤火吧!身上衣服都溼透啦,別再感冒了。”
王信將手裡的柴火往火堆裡一扔,扭頭衝他喊了一聲。
陳大柱隨即扭頭走了過去。
以他現在的體質,其實根本用不著取暖,不過,火光總是會給人帶來希望,他也想放鬆放鬆心情。
和幾個村民圍坐在一堆燃起的篝火前,接過王信遞過來的一張救援隊發下來的軍綠色薄毯,隨手搭在了後背上。
火苗在面前噼啪跳動,烤得人身上那層溼漉漉的寒意一點點散去,也將每一個人的臉照得紅彤彤的。
天,要黑了。
“大柱,今天要不是你,咱們村真的就完了……”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村民捧著搪瓷缸子,聲音沙啞,“我以前還跟著劉建國罵過你,想想真不是人。”
另一個女人也跟著點頭:“是啊大柱,你救了我家小寶,我這輩子都記著你的恩!”
“大柱哥,以後你說啥我都聽你的!”
陳大柱低著頭,把一根乾柴塞進火堆裡,火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