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招娣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慢慢舒展開來,睫毛輕輕顫動著,像是一隻剛破繭的蝴蝶,在努力捕捉周圍正在一點一點變得清晰的、細碎的聲響。
風穿過樹梢的聲音,遠處救援隊員的說話聲,身旁王信因為緊張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全都隱約傳了過來。
像是一張被水泡皺了的紙正在一點一點地重新展開、鋪平。
她被這些聲音嚇到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四周。
陳大柱輕聲安慰。
“別緊張,適應適應就好了。”
與此同時,營地的另一頭,一輛綠色的救援卡車發動了引擎,柴油機嗡嗡地轟鳴著,把車廂裡的十幾個人顛得左右搖晃。
劉建國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懷裡抱著一把鐵鍬,旁邊的車斗裡坐著劉二牛、劉三娃,還有那些面容疲憊但眼神帶著熱切期待的養豬場員工們。
卡車沿著泥濘的村道開進了甜水村。
村口那棵老槐樹橫躺在路上,樹幹從中間齊腰折斷,樹冠倒在一片泥漿裡,葉子被泡得又蔫又卷。
路邊的幾間土坯房塌了半邊,牆體上留著齊腰高的水痕,窗框歪歪斜斜地掛著,裡面的傢俱和雜物被衝得一片狼藉。
幾棵碗口粗的楊樹被連根拔起,橫七豎八地倒在路邊,根鬚上掛滿被水浸泡過的草葉和塑膠袋。
村道上的淤泥足有半尺厚,踩下去“咕嘰”一聲,拔出來的時候能帶起一團黏糊糊的泥漿。
可那些磚瓦結構的新房大多還在,只有幾面院牆倒了,屋頂的瓦片被掀掉了不少,但主體結構還立著。
電線杆歪了一根,半截泡在泥水裡,上面纏著一團不知從哪衝來的破漁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淤泥、腐爛草木和死水的氣味,悶悶地壓在半空中。
劉建國跳下車,靴子和前一批救援人員一樣,燁陷進泥裡,他穩住身形,回頭衝車鬥裡的人喊了一聲。
“都下來吧!先清路,把村口的障礙搬開,讓大車能進來!”
他語氣果斷利落,像是早就把這句話在心裡排練過很多遍了。
劉二牛第一個跳下來,扛著鐵鍬走到那棵斷槐樹前面,回頭看了一眼劉建國:“建國哥,這樹咋弄?”
“先鋸斷,搬開。”
劉建國朝旁邊一個救援隊員點了點頭,那人從車上取下一把油鋸,拉了兩下發著火了,鋸齒咬進溼漉漉的樹幹裡,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
十幾個人散開來,有人鏟淤泥,有人搬斷枝,有人把被水衝到路中間的門板、木箱、碎瓦片一件件拖到路邊。
劉建國自己也脫了外套,捲起袖子,接過一把鐵鍬就幹了起來,動作乾淨利落,帶起一陣又一陣溼潤的泥漿。
那個救援隊隊長站在路邊看著他們幹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走過來拍了拍劉建國的肩膀。
“你們村的人覺悟很高啊!第一時間就回來清淤,不錯!”
劉建國直起腰來,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點,笑得一臉正氣。
“應該的,我是甜水村的村長,這種時候不出頭誰出頭?為人民服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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