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腦子趕不上嘴巴,後半句話還是從陳大柱的嘴裡飄了出來:“王菊家……住哪兒……”
門縫裡探出半張臉來。
那人年紀約莫六十出頭,頭髮花白,亂糟糟地貼在額前,臉上橫七豎八地沾著幾道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已經幹了,結成薄薄的一層痂皮。
他手裡攥著一把菜刀,看見門外站著兩個陌生人,那雙眼睛像是從暗處猛地射出來的兩道光,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意味。
他上下掃了幾圈之後,嘴角慢慢咧開一道縫。
“找王菊?”
他的聲音乾啞,帶著一種故意放慢的、像是試探什麼似的從容,“進來坐吧,喝杯水。”
他說著,伸手把那扇木門又拉開了一些,側身讓出半邊門洞。
院子裡的燈光漏出來,照亮了他腳上那雙沾著泥點子的拖鞋和褲腿上一塊暗紅色的汙漬。
陳玉被嚇了一跳,但聲音還算穩得住,沒有直接叫出來:“大叔,您臉上怎麼有血?”
那人愣了一下,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低頭看了看手背上蹭下來的暗紅色,像是這才想起來似的,乾笑了兩聲。
“嗐,我兒媳婦兒剛生了個小子,大喜的事!我趁晚上沒啥事,殺兩隻雞放冰箱裡凍著,等後天辦酒的時候好燉湯。
這不,剛殺完一隻,刀還沒放下呢就聽見狗叫了,閨女,嚇著了吧?”
他說著,把菜刀往身後別了別,另一隻手朝院子裡一攤:“進來坐,別在門口站著了,夜裡露水重。”
陳大柱看了陳玉一眼,然後咧嘴笑了笑,語氣自然地接上了話。
“大叔對兒媳婦可真好,大半夜還忙著殺雞。”
他說著,邁步跨過了門檻。
陳玉猶豫了一瞬,也跟了進去。
院子不大,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被夜裡的潮氣浸得發暗,牆角堆著幾捆乾柴和一堆零碎的農具,屋簷下掛著一串幹辣椒和一辮子蒜,風一吹就輕輕晃盪。
正門口放著兩個紅色的塑膠桶,桶沿上搭著一隻拔了一半毛的肥雞,雞皮泛著一種浸過熱水後的灰白色,雞毛和碎皮屑沾在桶沿上,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雞毛被熱水燙過之後特有的腥氣。
陳大柱走近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那隻雞。
確實是剛殺的,脖頸上的刀口還帶著未乾的暗紅色血痕,像是剛剛才斷了氣。
“兒媳婦生的是小子,才有這待遇。”那大叔走在他前頭,順口解釋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要是生個丫頭片子,誰管她!”
陳玉站在兩步之外,聽見這句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同為女人,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但她也沒多說什麼。
大叔拉著兩張塑膠凳往院子中間一放:“坐坐坐,別站著。”
他自己也拖了一把椅子坐下來,把菜刀隨手擱在腳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在陳大柱和陳玉之間來回轉了轉。
“你們找王菊幹啥?”
陳大柱語氣不急不緩:“大叔,我長話短說,不耽誤您功夫,我爺爺好幾年以前就失蹤了,一直沒找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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