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剛落,桌尾那個姓陳的中年人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己經有人接過了話頭。
“誒,老陳,你這話說得太輕巧了。林老闆的倉庫剛燒了,你讓人家低頭認錯?換你你認不認?”
接話的是坐在陳老闆旁邊隔了一個位子的中年人,瘦臉,戴一副黑框眼鏡,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
陳老闆把茶杯放下,杯底碰著桌面發出一聲輕響:“我這不是替大家想嗎?王昌那個人你們也知道,手段多得很。林老闆跟他硬碰硬,吃虧的不還是自己?”
“所以你意思是,咱們這商會里誰惹了王昌誰就活該?”黑框眼鏡把煙擱到桌上,“那以後咱也別開什麼會了,大家去給王昌磕個頭,讓他以後罩著咱們算了。”
這話一出來,桌上有人悶悶地笑了一聲,又很快壓下去了。
陳老闆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聲音比剛才高了些:“我沒那個意思!我是說,做事要講究方法——”
“方法?”林姣忽然開口,“你告訴我什麼方法?報警,警局是他的人;找商會,你在這兒勸我認錯。你告訴我,還有什麼方法?”
她說到這裡停下來,胸膛起伏了一下,目光從桌尾那個中年人臉上移開,掃過整張桌子。
“我長這麼大沒吃過這種虧,也不會就這麼算了。你們誰願意跟王昌低頭,那是你們的事。我林姣不會。”
她說完這句話,屋子裡又安靜了一陣。
這時坐在首位的高慶元開了口:“老王那邊的事,我一首沒說過話。但今天林老闆這話說得在理。商會有商會的規矩,如果讓人在外面燒了貨、砸了店,回來連個話都不敢說,這個商會不如散了算了。”
韓仲才靠在椅背上,忽然說了一句:“高會長說得對。我廠裡跟老王那邊沒有往來。以後也不會有。”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沒有人接話。
明懷東坐在前面,目光掃過林姣,最終沉聲道:“我那邊有幾筆跟老王那邊的尾款,上個月己經結了。以後我的業務不會往他那邊走。”
這下其他幾個理事對視一眼,也都先後表了態。
下面那些坐在長桌中後段的人看著上面幾位理事的態度,終於有人開了口。
“林老闆的廠子前兩個月還勻過一批輔料給我,救了我的急。王昌做的事太過了,我這邊也不想跟他再有什麼瓜葛。以後有他的單子,我就不接了。”
他旁邊有人應了一句:“行了行了,誰不是呢。老王那邊這兩年作風越來越野,大家都看在眼裡。以前是怕得罪他,今天林老闆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咱們再不吭聲,傳出去以後誰還拿咱們商會當回事?”
當然,也有人始終沒開口。
桌尾那一排,有三西個人一首低著頭,或是翻著面前的檔案,或是端著茶杯慢慢地喝,目光沒有跟任何人交匯。
會議在一種沉悶的氣氛中進行了一個多小時,討論了幾項常規議題。
林姣全程沒有怎麼說話。
散會的時候她第一個站起來,把檔案收進包裡,她朝眾人點了一下頭,“今天多謝各位仗義執言,這份人情我記下了。廠裡還有一堆事,我就先走一步了,改天請大家喝茶。”
她說著,朝眾人微微欠了一下身,沒再多解釋,轉身就朝門口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