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伯雅在破板車裡甦醒時，率先聞到的是烤魚和大米飯的香氣，她腫脹的喉嚨連線著乾癟的胃袋，肚子咕嚕嚕地直響。
“水……水……”
錢伯雅艱難地呻吟著，原本還在盯著小鍋的楊炎聽見她幾乎能被海風吹散的嘀咕，趕緊湊過頭來，看她眼皮掀開了，才解下水囊往她嘴裡懟：
“我的媽呀，你終於醒了啊，我還以為我只能帶回去一具屍體了呢！”
錢伯雅本來喝了幾口，但因為楊炎給她喂水的動作實在稱不上溫柔，弄得她嗆了好幾口水，她忍不住一邊咳嗽一邊打了楊炎手背一下。
楊炎趕緊把手收回來，看她咳嗽得鼻涕泡都出來了，十分嫌棄地“噫”了一聲，隨後轉身走到她煮得半熟不熟的飯鍋前，從儲物袋裡搬出來一桶純淨水，“咕嘟咕嘟”地倒進去，原本要掏出來上屜布蒸的米飯現在立刻成了一鍋粥。
“唉，你醒得也真是時候，我好不容易找到個安全的地方，剛在這起鍋燒飯你就醒了。”
錢伯雅一邊咳嗽一邊勉強從板車上坐起來，扶著堪稱破爛的木板四處打量，她這才發現她們身處一片落有松針和枯葉的樹林裡，周圍的易燃物都已經被人清理乾淨。
除了來自火堆的噼啪聲，隱隱約約地還能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和風吹過樹梢的嘩嘩聲，楊炎抬頭看了眼天空，低頭繼續煮粥，雖然馬上要下雨了，但她媽給她的陣盤可以防雷防雨，所以她沒什麼好怕的。
“我怎麼會在這，我不是該在某個東島的城主府才對嗎？你看起來好眼熟，你又是誰？是老爸派來的人嗎？”
錢伯雅現在腦子還暈暈乎乎的，有點認不出來楊炎，楊炎拿大勺攪和著鍋裡的粥，有些無語：
“我是我姐派來的，是華國軍方把你救了，不過因為營救的人手不足，所以把你甩給我了。”
“哦。”錢伯雅現在感覺渾身上下哪都疼，她仔細打量著楊炎的側臉，忽然道：
“你……你是不是那個楊家的？楊家的老二？”
“呦，腦子終於清醒了啊。”
楊炎把湯勺放下，又把烤魚拿了起來，開始徒手剝魚皮，“我還以為你讓東島人給關傻了呢。”
錢伯雅無語，楊炎卻順手丟給了她一瓶藥，她接住後服下，四肢終於有了些力氣：
“我說你怎麼這麼沒大沒小的，好歹我也是長輩吧，按輩分你是不是得叫我一聲姑奶奶？”
“你算我哪門子的姑奶奶？你要論親戚去找你三嬸子生的那幾個不姓楊的論，我媽可沒你這個年紀的姊妹啊。”
楊炎口中錢伯雅的三嬸，其實就是楊棲的二姑奶奶楊禱，那位在桑喬和楊棲的婚禮上開宗祠為二人證婚的姑奶奶。
楊禱年輕時和錢老爺子的三弟情投意合，兩家便聯姻結了婚，不過錢三爺去世的早，只給楊禱留下一對兒女就戰死了，那會兒楊棲的爺爺還沒死，因為心疼妹妹所以又把妹妹和妹妹的孩子們接回楊家來了。
不過雖然人在楊家住，但和錢家的情分卻一直沒斷，每年錢家來楊家走親戚也主要是去看她和她的兩個兒女後代的，拜訪楊棲和楊棲她爸家主這一脈都是順便為之，所以如果是楊禱的曾孫，確實得管錢伯雅叫一聲姑奶奶，但論到楊炎這裡就扯得太遠了。
只不過呢，除了楊家嫡系一脈，其他家族或多或少都和錢家有親戚關係，而且錢伯雅又是錢老爺子的老來女，因此燕城的幾個古武世家圈的年輕人基本都捧著這位錢老爺子的掌上明珠，“姑奶奶”和“姑姑”都快成錢伯雅的花名了，她也習慣了被人捧著，所以乍一見到根本不把她當回事的楊炎，心裡也有點不得勁。
楊炎可不管她得不得勁，野人生活讓她早就習慣了直抒胸臆，因此她不爽就直接懟，錢伯雅聞言卻理所當然：
“那怎麼了，我三嬸不是你們楊家人嗎？既然都是一家人，那還分什麼兩家話，來叫聲姑奶奶聽聽？”
錢伯雅倒也不完全是為了非要充大輩，她就喜歡那種被比她年紀大卻要喊她長輩的人不情不願地叫長輩的感覺，這純粹就是一種被慣出來的惡趣味。
“我跟她是一家人，跟你又不是一家人，你要真想讓我拿你當一家人看……要不你把你家金庫密碼告訴我，那我叫你一聲也不是不行。”
楊炎順手還把魚刺挑了，然後將烤過的魚肉捏碎丟進粥裡，她記得她爹說過，昏迷太久剛睡醒的人最好吃流食，不然乾的吃太多容易被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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