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不敢欺瞞陛下。” 三人伏在地上回話。
崇禎看向孔有德:“孔有德,毛文龍奏報東江軍民二十萬眾,披甲戰兵幾何?老弱婦孺又有多少?海上糧餉,每歲夠島上軍士餬口否?”
這一問直擊要害。孔有德心中一凜,此事正是當初入京打點想要遮掩的虛額。
他不敢直接照搬二十萬的虛數,又不敢當眾拆穿主帥毛文龍,斟酌字句謹慎回話:
“回陛下,東江收納遼東逃難百姓眾多,老弱男女合計確有十餘萬。可真正披甲能上陣廝殺的戰兵,實數兩萬有餘。海島貧瘠,土地不生五穀,全靠朝廷海運糧餉接濟,糧米時常不足,將士常有飢寒。”
崇禎有些無奈,他本想著孔有德會死扛,說皮島確實有二十萬大軍。
這樣,崇禎將來就有由頭弄死這傢伙了。
誰知這孔有德是個老狐狸,竟然不上套。
崇禎無奈,只好轉頭看向耿仲明。
“耿仲明,朕聽聞,你在京多有奔走,拜謁私宅,饋送物件。此事當真?”
耿仲明心頭驟然一緊,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他連忙叩首:“陛下,臣等此番入京,只為奏報邊情。海島苦寒,毛帥感念朝中諸公操勞,僅有遼東土產人參、皮貨,略作問候,並無其他非分之請。”
“略作問候?” 崇禎語調微冷:“外鎮武將,私自結交內廷、閣部大臣,此乃朝廷大忌。邊將之功,當取於沙場,何需靠饋贈財物打通關節?”
一句話壓得耿仲明再不敢辯解,只能伏首在地:“臣知罪。”
崇禎又望向尚可喜。尚可喜抬著頭,神色坦蕩,並不躲閃帝王目光。
“尚可喜,你久在東江,依你所見,平遼總兵毛文龍,此人究竟如何?”
這是最難回答的一問。褒,便是助長邊將跋扈。貶,便是背主賣帥。
尚可喜沉吟片刻,朗聲作答:“回陛下。毛帥於遼東潰敗之時,孤身跨海起兵,收攏流離遼民,襲擾後金後方,屢有斬獲,牽制奴酋兵力,此是其功。然東江孤懸海外,訊息阻隔,軍籍戶口多有虛報,島上法度,多是帥府自專,不全依內地規制,此亦是實情。臣身在麾下,不敢飾言。”
孔有德、耿仲明心中皆是一震,沒想到尚可喜竟說得如此直白,功過一併道出,不偏不倚。
崇禎指尖輕輕敲擊御案,繼續發問:“東江數萬將士,人心如何?若朝廷下旨調遣,毛文龍能夠令行禁止,盡數聽從朝廷排程嗎?”
孔有德上前半膝:“大帥在東江威望素重,麾下將士大多是遼東故土之人,願聽帥令。只是海島遠隔大海,聖旨、公文渡海多有遲滯,常有號令不能即刻通達的難處。”
崇禎靜靜聽完三人的陳述,他並未當場降罪三人,也沒有許諾厚賞。
“朕已知曉東江境況。” 崇禎聲音重新變得平緩:“你三人皆是海上血戰出來的將士,勇力可用。私相饋贈一事,念是奉上官之命,非是本心作惡,朕不予追究。”
三人懸著的心稍稍落下,還未等鬆氣,崇禎話鋒一轉:
“只是,東江事重。你們三人家眷皆在京城,不如留居京師,不必即刻返回皮島。朕會另遣朝廷使臣,渡海前往皮島宣諭,訓誡毛文龍,整肅東江軍務。待使臣回報之後,再定爾等歸島之期。”
此話一齣,孔有德心頭一沉,依舊不放他們回去。等於把三員東江大將繼續扣在京城作為人質。
尚可喜當即叩首:“陛下!島上將士多是我等舊部,久不見我三人回去,恐怕軍中人心浮動!懇請陛下准許臣等歸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