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龍抬起頭，整個人亞麻呆住了。
“毛帥，起來謝恩吧，雖咱家進宮面聖去。”
太監的聲音尖柔，聽不出喜怒。
毛文龍足足愣了三秒，這才開口：“罪臣領旨。”
小皇帝，這到底是鬧得哪一齣？
入宮覲見？
小皇帝有什麼話，想對自己說麼。
瞭然了，皇帝定然是想知道遼東實情。
後金的情況毛文龍是知道的，罷了，見了皇帝再說。
乾清宮，西暖閣。
崇禎皇帝一身常服，靜靜看著階下跪拜的毛文龍。
沒有怒罵，沒有斥責，只有死寂的安靜。
毛文龍並未感到有多惶恐，除死無大事。
他只是有些意外，這小皇帝好生年輕，簡直就是乳臭未乾。
其實，崇禎並沒有想殺他的意思。只是毛文龍自以為是。
許久，崇禎才緩緩開口：“毛文龍，朕問你。自你鎮江起兵，你前後三十餘戰，五次報捷，斬首逾千、獲械五萬、屢搗奴巢、牽制後金——這些累累戰功，是真，是假？”
毛文龍身軀一震，只覺得喉頭髮緊。
他一生榮辱、半生功名、數萬東江軍民的糧餉、朝堂數年的爭議、熊廷弼斥他“奇禍”、袁崇煥罵他“誤邊”、朝野或捧或貶的所有爭端，盡繫於此。
起初，他依舊習慣性地想要抗辯、想要自持、想要羅列舊功。
“陛下！臣天啟年入海起兵，以百餘人渡海，收復鎮江、安撫遼民四萬、收攏潰兵萬人！數年孤懸海島，無朝廷重兵接濟、無朝鮮糧草相助，孤軍襲擾奴酋後方，奔波遼東沿海諸堡，大小血戰無數，牽制奴酋不敢全力西犯，東江牽制之功，天地可鑑！”
毛文龍很委屈，越說越委屈，越說越大聲。
可崇禎只是淡淡抬手，打斷了他所有辯解。
“朕不要你的場面話，不要你的奏書虛文。朕只要實話。”
崇禎指著御桌前厚厚卷宗：“天啟元年，你鎮江奇襲，擒佟養真父子，然致阿敏屠盡南四衛遼民，三萬難民渡江逃難，熊廷弼言你是‘奇禍而非奇捷’，是不是？”
毛文龍肩頭一顫，無言以對。
“天啟二年，你林畔遇襲，主力盡潰，丁文禮、陳良策以下一千五百餘人戰死，你隻身喬裝逃命，殘兵不足二十，卻依舊上奏虛報大捷、掩敗為功，是不是？”
“天啟三年，你五路出兵渡江，號稱直搗奴巢、疲敵奔命，朝鮮元帥張晚親眼所見，你軍只在邊界日日放炮虛張聲勢，兵單力薄、未敢深入，是不是？”
“天啟四年，你遣兵五千越長白山襲輝發部，全軍覆沒，卻隱匿不報、只報小捷；同年後金破你鴨綠江屯田，焚糧斬卒五百，你一字不奏，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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