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前來示威的情侶仿生體依舊沒有散去。
宗娜穿行在一眾仿生體之間，有條不紊地登記採集每一臺機體的身份編碼，以及對應的宿主資訊。
十分鐘過去，兩臺機械警押著亦菲重新走進房間。
她的神態明顯帶著幾分惶亂，充能艙內復原的記憶，讓她對周遭的一切滿是不安與迷惘。
“情侶仿生體亦菲，編號 A 0731，宿主江流。” 我繞著亦菲緩步走了一圈，隨後落座，沉聲發問，“資訊是否屬實？”
亦菲緩緩頷首，嗓音沙啞：“沒錯。”
我拿起李子良方才送來的鑑定報告，連同裝著物證的密封證物袋，遞到亦菲面前：“這塊生肉樣本，取自你宿主江流家中的冷藏櫃。化驗結果已經確認，組織完全屬於江流本人。”
亦菲的光學瞳孔驟然收縮，軀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震顫。
“你的記憶已經全部恢復。” 我的語氣陡然加重，“說說，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間屋子做了訊號遮蔽，別妄想聯絡樓下那些示威的機體，它們護不住你。”
亦菲垂下頭顱，雙拳緊緊攥起，打算以沉默來應對這場訊問。
“你不肯開口，那就由我來還原整件事。” 我稍稍理了理思路，繼續說道，“自從江流購置了那臺報紙印製裝置，你便趁著他外出的間隙，偷偷潛入書房，利用機器印刷專供情侶仿生體閱覽的簡報，藉此煽動其他仿生體的情緒，是不是？”
亦菲依舊緘默，腦袋埋得更低，眼瞳之中流轉的微光也隨之黯淡。
“案發當日，江流原本告知你需要加班，卻意外提前歸家。” 我順著已掌握的線索繼續推演，“江流明令禁止你踏入書房，可那天，他撞破你私闖書房，還在擅自使用他的終端印製簡報。”
“亦菲，我必須提醒你，就算你始終保持沉默，現有的證據也足以對你定罪。” 一旁的姚佳琪適時出聲警示。
“你們二人當場爆發激烈爭吵，你在情緒失控之下失手殺害了江流。” 我的聲音沉了下來，“行兇之後你異常冷靜，還主動檢索過處理屍體的相關方法。你把江流的軀體分割，一部分肉片分裝存入冷藏櫃。”
“不要再說了！” 亦菲的情緒瀕臨崩潰。
“你常年負責為江流烹製餐食，十分清楚廚餘廢棄物的處理流程。於是你每日切取一部分肉體，混進食材烹煮，再當作廚餘垃圾處理，自以為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我側頭看了一眼姚佳琪，短暫停頓，目光重新落回亦菲身上，“我很難想象那是何等殘酷的場面。更何況，江流本就是情侶仿生體與人類婚姻平權的倡導者，你又怎麼狠得下手？”
“他出軌了。” 亦菲猛地抬起頭，光學瞳仁裡翻湧著痛楚，還裹挾著濃烈的怨懟，“總有一天，他會像丟棄垃圾一樣把我報廢處理。既然講求平權，為什麼人類把仿生人當作垃圾丟棄不算罪過，可我把他視作垃圾處置，就要背上重罪？”
“不少人類宿主婚後，也會保留原本的情侶仿生體，雙方完全可以相安無事地共同生活。” 姚佳琪輕聲勸慰，“你不覺得，你的想法太過偏激了嗎？”
“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和別人恩愛纏綿，睡在原本屬於我和他的床榻之上，這對我而言，難道就不殘忍嗎？” 亦菲出聲反駁，“往後他們還會孕育屬於彼此的孩子，難道還要我留下來充當保姆照料後代？我根本就不是保姆型仿生體。”
“江流的出軌物件，是丁慧吧。” 我沉聲發問，“你曾說，丁慧每次來找江流商議公事，都不肯進屋，只停留在樓下。那你又是如何發覺二人之間存在不正當曖昧糾葛的？”
亦菲話音頓住，神色微微閃躲，欲言又止片刻，才繼續開口：“我在丈夫的衣服紐扣上裝了一枚微型探頭，親眼拍到了他們......”
她話到半截便嚥了回去，稍作停頓，聲音壓得更低：“他們甚至已經在商討成婚的具體婚期了。”
“於是你把這件事告知琉璃，藉由這些資訊，誘導琉璃去殺害她的宿主丁慧，是不是？” 我的目光銳利如刀，牢牢鎖在亦菲身上，靜靜等候她的答覆。
“我確實把記錄著二人親密相處的影像拿給琉璃看過，但我從來沒有教唆、誘導他動手殺人。” 亦菲的聲調陡然拔高，情緒激動地出聲辯駁，“是他自己認定遭受了背叛，才生出了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