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褂子，確實舊了，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子有點泛黃，但她出門前特意換的乾淨的，澡也是前天剛洗過的。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鬆開趙山川的袖子往後退了半步。
”山川，咱不買了，媽有衣裳穿......“
趙山川伸手把老媽拉了回來。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但聲音還是壓得很穩。
”同志，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年輕售貨員被他那雙眼睛盯著，心裡莫名有點發虛，但嘴硬。
”再說一遍怎麼了？我說你們這些鄉下來的，髒兮兮的別把衣裳弄髒了，回頭賣不掉你負責？“
趙山川點了點頭，轉身看了一下櫃檯旁邊。
那上面掛著一塊鐵皮牌子，白/底紅字寫著”文明服務，禮貌待客“八個字。
他指了指那塊牌子：”同志，認識這幾個字嗎？“
售貨員臉更燙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趙山川不緊不慢地說。
“我來縣城買衣裳是花了錢拿了票的，不是你白送我的。你賣的是貨，我花的是錢，咱倆誰比誰高貴？你這張嘴張口“老農民”閉口“髒兮兮”，你爹媽不是農民？你爺爺奶奶不是農民？你吃的大米白麵哪來的？天上掉下來的？”
幾句話落地，周圍幾個顧客裡有人低聲笑了。
一個戴眼鏡的老頭還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說得在理”。
那年輕售貨員被堵得一句話回不上來，臉漲得通紅，指甲掐進了掌心。
旁邊圓臉同事趕緊把她往後拽了拽，賠著笑對趙山川說。
“大兄弟，對不起對不起，她年輕不懂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衣裳我這就給你拿，你讓大娘試，隨便試，試好了再說。”
她手腳麻利地把那件藕荷色的確良襯衫取下來，雙手捧著遞到鄭佩蘭面前。
“大娘，您摸摸，這料子可軟和了，穿著透氣，夏天不捂汗。您到那邊鏡子跟前試試，不合適我再給您換別的顏色。”
鄭佩蘭還在猶豫，趙山川已經把衣裳接過來披在她肩上，輕輕推著她的後背往鏡子那邊走：“媽，您試您的。衣裳就是給人穿的，沒啥金貴不金貴的。穿上好看咱就買，穿上了不好看咱就換，啥時候輪到她替您做主了？”
鄭佩蘭被兒子推到穿衣鏡前面。
鏡子裡那個瘦瘦的老太太。穿著嶄新的亮色衣裳。
臉上的褶子在日光燈下也沒那麼顯眼了，精神頭看著比先前好了不止一點。
“媽，好看！”趙山川站在她身後，兩手搭著她肩膀，“您就穿這件，配條深色褲子，過生那天往臺前一站，保準全村人都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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