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壽宴
農曆九月初八，黃道吉日，宜嫁娶，宜開張，宜擺酒。
趙山川家的院子裡從三天前就開始忙活了。
兩張八仙桌拼在一起當案板，上面堆滿了殺好的雞鴨魚肉。
大灶臺是臨時砌的，用黃泥糊了裡外兩層，煙囪冒出來的白煙把半個村子都燻得香噴噴的。
孫學來介紹來的大廚姓鄭，五十來歲，腦袋圓滾滾的，跟個冬瓜似的，一雙小眼睛卻比燈還亮。
他是縣國營飯店退了休的老掌勺，在清風飯店掛了個顧問的名頭，平時不怎麼出山，這次是孫學來親自上門求了三天才請動的。
“鄭師傅，咱這酒席，您看著安排，不差東西！”趙山川站在灶臺旁邊，袖口捲到胳膊肘，幫著劈柴火。
鄭師傅嘴裡叼著根旱菸，眯著眼睛瞅了一圈案板上的食材。
兩隻大肥豬是劉三元託人從外縣拉來的，六隻老母雞是村裡挨家挨戶收的，還有四隻野兔和兩隻狍子，全是趙山川帶人這三天裡進山打的。
鯽魚鯽魚，草魚草魚，都是山澗溪水裡囤出來的，用木桶裝著，活蹦亂跳。
“小趙啊，”鄭師傅磕了磕菸灰，“你這陣仗，擱縣裡辦酒席也不差了！三十來桌，起碼得擺四個小時才能散。我給你安排了八個冷盤十二個熱菜，主食是雜糧饅頭頂大梁，你瞅著行不？”
“行！您老說了算！”趙山川擦了把汗，咧嘴笑。
他心裡頭高興，這是兩輩子加起來頭一回給親媽過五十大壽。
上輩子這時候，他正追在方潔白屁股後頭獻殷勤，把全家攢了三個月給真真看病的五十塊錢偷去買表。
他爹趙國有為了湊錢，孤身進山打野豬摔下山崖，他娘鄭佩蘭哭瞎了半隻眼，沒熬過那年冬天。
真真的腿硬生生拖成了殘疾，走在路上誰都笑話。
趙山川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裡全是柴火和肉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這一世，不一樣了。
“山川！”
莊玉顏端著一大盆洗好的蘿蔔從灶房出來，圍裙上濺了水，頭髮用一根舊頭繩隨便扎著，鬢角散了幾縷碎髮，襯得那張鵝蛋臉愈發的白淨素雅。
“你傻站著幹啥？村長來了，在堂屋裡等你呢！”
趙山川回過神，“來了！”
堂屋裡，趙友德坐在上首，趙國柱陪在旁邊，兩個人正喝著粗茶。
鄭佩蘭換上了趙山川上回在縣裡給她買的那套的確良，深藍色底子印著小碎花，人瘦了撐不起衣服，但精神頭比從前好了十倍不止。
“友德叔！”趙山川跨進門檻。
趙友德六十出頭，花白頭髮剃得極短，身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褂子，領口磨出了毛邊。“山川，我就是來問問，酒席都籌備得咋樣了？聽說趙二柱那邊也定了今天辦席，全村攏共幾百號人，怕是要分兩邊走啊！”
趙山川搬了條板凳坐下：“友德叔，誰家辦席，來的人自願意去誰家。咱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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