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玉顏從灶房出來，圍裙還沒解，手裡攥著一把剛摘的韭菜：“山川，開完會回來吃飯，中午給你包韭菜雞蛋餡的餃子。”
“知道了。”趙山川穿上褂子，把匕首從靴筒裡抽出來放回屋裡的櫃子深處。
這東西以後用不上了，至少在九灣村是用不上了。
他關上櫃門的時候手在櫃面上停了一瞬，心裡頭那股繃了好些日子的勁兒終於鬆了鬆。
大隊部的院子裡擠滿了人。
趙友德站在臺子上，旁邊坐著公社來的幹部和縣裡調查組的工作人員。
趙二柱昨晚被連夜押走的時候，民兵隊的幾個死黨樹倒猢猻散，跑的跑躲的躲，院子裡空空蕩蕩的，只剩那幾根訓練用的木樁子還杵在原地。
趙山川擠進人群裡，趙文書和曾虎二一左一右護著他。
村裡人看見他來了，紛紛讓開一條道，看他的眼神跟從前大不一樣了。
從前那是嫌棄，現在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山川來了！”
“就是他昨晚把趙二柱堵在山洞裡的！”
“聽說還拍了照片當了證據，這小子真有能耐！”
議論聲像一群蜜蜂嗡嗡地圍著趙山川轉。
他沒吭聲，走到臺子前面站定了。
趙友德清了清嗓子，把調查結果唸了一遍。
趙二柱在任民兵隊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私佔山林資源，倒賣楠木、紅豆杉等珍稀木材共計十七件，非法獵捕並販賣保護動物皮毛若干張。
另私藏虎骨酒六瓶，涉案金額經初步估算超過八百元。此外，經村民聯名舉報，核實其曾以職權打壓趙友德等多名村民，挪用大隊公款用於個人開支等多項違紀事實。
一條一條念下來，人群裡時不時爆出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八百塊啊，這年頭一戶人家攢一年都未必攢得下來。
趙二柱靠著民兵隊長的身份，在九灣村扒了這麼多年的皮，吃人不吐骨頭的。
“根據縣裡和公社的決定，趙二柱開除一切公職，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趙友德唸完最後一句，把紙放下，目光掃過臺下的村民們，
“另外，趙二柱外甥趙光武，經查參與部分非法交易，但情節較輕，未構成犯罪，予以批評教育後釋放。但其行為造成惡劣影響，建議大隊部收回其承包的集體土地，重新分配。”
趙光武沒來開會。
他躲在自家屋裡，門從裡面插了門閂，窗戶用舊報紙糊得嚴嚴實實。
後來聽村裡人說，趙二柱被帶走那天早上，趙光武蹲在灶房裡哭了半宿，方潔白把家裡能摔的東西全摔了，罵他是“窩囊廢靠不住”。
趙山川聽到這些訊息的時候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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