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上輩子那個空蕩蕩的家，想起老爹摔碎的屍體和老孃哭瞎的眼睛。
“好。”他把已經涼透的茶一口喝完，“友德叔，我幹。”
趙友德笑了起來，眼角的褶子擠成一朵菊花。
他站起來拍了拍趙山川的肩膀，什麼也沒再說就走了。
當天晚上趙山川沒怎麼睡著。
他躺在柴房的草墊子上，手裡攥著那把用了好幾個月的彈弓，摩挲著皮筋上磨出的毛邊。
窗外蛐蛐叫了一整夜，他翻來覆去聽著，腦子裡從前世今生的畫面裡來回跳。
天快亮的時候他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見自己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樹上掛滿了紅布條，風一吹嘩啦啦響，全村人站在他身後，一個不少。
趙山川當村長的訊息傳出去那兩天，村裡炸了鍋。
有人拍手叫好，說趙山川有本事有腦子，跟著他能過上好日子。
也有人嘀咕，說一個離了三次婚跟寡婦糾纏不清的混子，屁股還沒坐熱就當了村長，誰知道能撐幾天。
但無論說什麼，趙山川上任第一天就讓大家閉了嘴。
趙友德在村民大會上正式宣佈了決定，趙山川上臺做了簡短講話。
他沒說大話套話，就講了三件事。
第一，藥材收購繼續搞，而且擴大規模，保證家家戶戶都能參與。
第二，封山令撤銷，但採挖藥材要按規矩來，大的留小的，不能刨根；
第三，村裡賬目從即日起公開，每一分錢花在哪大家都看得見。
“我趙山川沒啥文化，就一條——說到做到。”
他站在臺子上，雙手撐著講桌，掃了一圈臺下的村民
，“從前我混賬過，大家都看在眼裡。但人不能一輩子都混賬。從今往後九灣村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一起把日子過好。”
底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李嬸帶頭鼓了掌，稀稀拉拉的掌聲很快匯成了一片。
趙山川站在臺上，太陽照在臉上暖烘烘的，他看見人群裡爹孃站在一起仰著頭看他，鄭佩蘭拿袖子擦眼角，趙國柱嘴角微微翹著，雖然還在強裝嚴肅但眼裡的自豪藏都藏不住。
三個前妻擠在人群邊上，莊玉顏抿著嘴笑，葉心眉朝她擠擠眼，尹清雪牽著趙真真，小姑娘踮著腳喊“爸爸！爸爸！”
趙山川朝她們揮了揮手，從臺上下來。
上任頭三天，趙山川幾乎沒怎麼回家。
先是翻舊賬，趙二柱留下的民兵隊賬目亂七八糟，公款去向不明，他連夜帶著趙文書和尹清雪一頁一頁對，對出了兩百多塊的虧空。
再把民兵隊的編制重新捋了一遍，趙二柱的死黨全部清理出去，重新選了三個老實本分的人頂上，由曾虎二暫代隊長。
第三天晚上，趙山川終於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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