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最後一碗藥遞完。
蘇晚梔靠著顧言州,幾乎站不穩。
她看著那些漸漸好轉的村民,唇角彎了彎,卻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三日後,”
她對著跪倒的眾人說,“按我留下的方子繼續服藥,瘟疫可除。
若有人反覆,立刻來找我。”
“多謝女君救命之恩!”
“女君是活菩薩轉世啊!”
呼聲此起彼伏,在夜空中迴盪。
有人叩首,有人垂淚,還有人捧著空碗,怔怔地看著她,像是看著從天而降的神明。
蘇晚梔擺擺手,想說些什麼,喉嚨卻乾啞得發不出聲。
顧言州會意,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替她擋去那些熾熱的目光。
“都回去歇著吧,”
他沉聲道,“女君累了,有話明日再說。”
村民們這才散去,三三兩兩,相互攙扶著,腳步卻比來時輕快許多。
村口,沈燼野看著這一幕,握劍的手微微發緊。
他見過太多生死。
北疆戰場上,屍橫遍野,軍醫束手無策,只能看著弟兄們一個個嚥氣。
瘟疫、刀傷、嚴寒,每一種都是催命符,他從無能為力到麻木,以為世間再無迴天之術。
可眼前這個女子,不過幾個時辰,便從鬼門關拉回了數十條人命。
她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溼,貼在蒼白的臉上,腳步虛浮,卻還在對每一個村民溫聲叮囑。
她的聲音沙啞,卻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紮在這片絕望的土地上。
這哪裡是“有主意”?
這是菩薩心腸。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殺過無數人,卻從未像此刻這樣,希望自己也能做點什麼,而不是隻能站著看。
“沈將軍。”
他回頭,蘇晚梔正看著他,眼底有疲憊,也有鋒芒。
她站首了身子,像是一株被風雨壓彎卻絕不折斷的竹:“今晚就在這村子歇下吧,我累了,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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