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裡，燭火被窗縫漏進來的夜風吹得搖搖晃晃，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鬱川影被安置在床榻上，中衣敞著，心口處纏了厚厚一層白紗，卻仍隱隱透出一抹刺目的金紅。
那是南昭皇室的血，顏色與常人不同，連止血都比尋常人慢上許多。
大夫給他處理了傷口，又灌了參湯，臨走時連連搖頭：“傷及心脈，氣血逆行，需靜養。何時能醒……要看這位公子的造化了。”
蘇晚梔坐在床邊，擰了溼帕子，一點一點擦過他額角的冷汗。
她的動作極輕，像是怕碰碎了他。
可擦著擦著，眼眶就紅了。
白日里他取心頭血的那一幕，像根刺一樣紮在她腦子裡。
“瘋子。”
蘇晚梔低聲罵了一句，眼淚卻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榻上的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眉頭微微蹙起，乾裂的唇瓣開合，溢位幾聲破碎的囈語：
“……別扔我……”
“……我會聽話……”
“……母皇……”
蘇晚梔心口酸得發疼，俯身握住他的手，將臉貼在他冰涼的掌心裡，聲音放得又輕又軟：“不扔你，我在呢。阿影，你睜開眼看看我……”
她就這麼守著，一刻也不敢閤眼。
燭火燃盡了一根，門被輕輕推開。
顧言州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站在門口。
他目光落在床榻上——蘇晚梔趴在床沿，一手被鬱川影攥著，另一手還覆在他心口的繃帶上，眼睛熬得通紅。
顧言州腳步頓了頓，沒出聲。
他靜靜看了一會兒，目光在那隻與蘇晚梔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又掠過鬱川影慘白的臉，最終將藥碗輕輕擱在門邊的矮几上，轉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廊下，寒天抱刀守著，見他出來，低聲道：“顧側君，沈將軍那邊己經安置好了，南昭暗樁的名單也整理出來了。”
“嗯。”
顧言州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啞，“我去寫信給主君，把這邊的事稟報上去。你……好好守著女君和鬱側君。”
寒天應聲：“屬下遵命。”
顧言州獨自站在院中，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他對著緊閉的房門，極低地說了句：“阿影，你欠我一杯酒。等你好了，咱們不醉不歸。”
說罷，他攏了攏衣袍，轉身往書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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