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剛泛起魚肚白，行館上下便忙開了。
蘇晚梔被江星辭從被窩裡撈出來時，還眯著眼打哈欠，頭髮睡得亂蓬蓬的，像只炸毛的貓。
她往江星辭懷裡鑽了鑽，含糊地嘟囔：“再睡一刻鐘……就一刻鐘……”
“不行。”
江星辭聲音雖淡，手上動作卻溫柔，接過雲疏珩遞來的熱帕子，細細給她擦了臉，又替她攏好狐裘，聲音低柔，“今日要回京了。你如今懷著雙胎，路上需慢慢趕路，若是再等大軍，怕是要拖到入冬。”
“那讓大軍先走……”
蘇晚梔靠在他肩上，聲音軟糯得像是裹了蜜，“我隨後……”
“隨後？”
雲疏珩在一旁淡淡開口，將一碗溫熱的安胎藥擱在床頭，“昨夜是誰翻來覆去睡不著，說想京城的桂花糖藕了？再拖下去，等下雪便不好趕路了。”
蘇晚梔被噎住，悻悻地睜開眼，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江星辭適時遞上一顆蜜餞，塞進她嘴裡，指腹蹭了蹭她唇角的藥漬：“乖，吃了糖就不苦了。”
幾人收拾妥當，行至府門外。
馬車早己備齊，前頭是一輛寬敞的青帷馬車，鋪了厚厚的軟墊和錦褥，角落裡還放著一隻鎏金小手爐；
後頭一輛稍小些，是給溫然備的。
沈燼野一身玄甲未卸，牽著馬候在階下，見他們出來，快步迎上前，抱拳行了一禮。
他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一夜未眠，可眼底卻亮得驚人，像是心裡頭懸了許久的那根弦終於落了地，連眉梢都透著春風。
“晚晚，”
他聲音有些發緊，卻努力放得平穩，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終於把在舌尖轉了千百遍的稱呼吐了出來，“你們先出發，我等著大軍，再護送糧草輜重一道回京。”
蘇晚梔被他這聲“晚晚”叫得一愣，隨後不由笑道：“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沈燼野耳根微紅，鄭重地點頭：“嗯，我會的。你……你也是，路上顛簸，當心身子。若有什麼不適，便讓雲疏神醫……”
“知道了知道了，”
蘇晚梔擺擺手，又忍不住補了一句，“沈將軍，你如今是主將，這樣擅離職守，回去不會被參吧？”
“無妨。”
他說著，目光落在蘇晚梔臉上，又迅速垂下眼睫，耳尖紅得能滴血。
一旁，溫然拖著個小包袱，像只跟腳的小狗似的湊過來，仰著臉眼巴巴地望著蘇晚梔：“晚姐姐，我能跟著你們一起回京城嗎？”
蘇晚梔低頭看他：“你不回家？都出來這麼久了，寧安府那邊……你母親不擔心？”
“不會擔心的！”
溫然使勁搖頭，髮髻上的緞帶都甩了起來，“我在京城也有產業的！溫家在朱雀大街有幾處別院，我可以去東街的別院住，絕不給你們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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