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梔一覺睡到快午時才醒。
陽光透過窗紗,鋪了半床。
她睜開眼,盯著帳頂發了好一會兒呆,才覺出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開重新組裝過——痠軟得不像自己的。
帳外有極輕的聲響,窸窸窣窣的,像衣料摩擦,間或還有一聲壓得極低的、不成調的哼唱。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撥開帳子一看,愣住了。
鬱川影抱著舟舟,正在窗邊的軟榻上慢慢踱步。
一身玄色寢衣,墨髮只用一根帶子鬆鬆束著——
影刃樓裡令小兒止啼的樓主,此刻正抱著個奶娃娃,笨拙又耐心地輕輕搖晃,任孩子攥著他垂落的一縷頭髮,一動不敢動。
見她醒了,他抱著孩子走過來,把舟舟往她面前一遞。
“母親醒了。”
他教得一本正經。
舟舟也十分配合,睜著兩個烏溜溜的大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蘇晚梔,小嘴一張一合,“噗”地吐出一個小小的泡泡。
蘇晚梔心頭一軟,湊過去應了一聲:“哎——母親在這兒呢。”
舟舟哪裡聽得懂,只顧盯著她看,小拳頭又攥緊了一分。
隨即她的注意力就被孩子勾走了,伸出手指碰了碰舟舟軟乎乎的臉蛋:“好乖啊。”
“嗯,很乖,不哭。”
鬱川影說著,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就是抓人很疼。”
蘇晚梔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縷頭髮還在舟舟的小拳頭裡攥得死緊,忍不住笑出了聲。
正說著,門簾一挑,顧言州端著熱水進來,身後的小廝捧著她的衣裙。
“我猜你快醒了,就過來了。”
他把銅盆放下,挽起袖子,笑吟吟地看了一眼鬱川影懷裡的奶娃娃,“阿影那雙手,握刀是把好手,上妝盤發可難為他——還是我來。”
“來得正好。”鬱川影抱著舟舟讓開位置。
顧言州先湊過去看舟舟,伸出一根手指在孩子眼前晃來晃去,舟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瞪著眼睛追著他的手指,手腳撲騰得像個張牙舞爪的小蛤蟆,逗得顧言州首樂,這才轉身扶著蘇晚梔下床。
洗漱、更衣、上妝、盤發,他做得行雲流水,力道恰到好處,簪子插進去的角度分毫不差。
鏡子裡的蘇晚梔彎了彎唇:“手藝又見長了。”
“你喜歡就好。”顧言州從鏡子裡衝她眨眨眼。
收拾妥當,鬱川影抱著舟舟去了後罩房,把孩子交給乳母——臨交接前,還低頭跟舟舟認真交代了一句“聽話”,也不知幾個月大的孩子聽不聽得懂。
三人相攜著往正廳去用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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