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妄渾身僵硬，那句“你走”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嘔出來的，帶著他自己都厭惡的嘶嘶聲。
他不敢看她，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撥出的濁氣會驚擾了她。
可下一秒，他聞到了一陣極淡的、屬於她的荔枝香，正一點點向自己靠近。
姜穗沒有聽他的話。
她不僅沒有走，反而踮起腳尖，向前邁了一步，直接撞進了他僵硬的懷裡。
她伸出雙臂，不管不顧地環住了他冰涼的後頸，將臉頰緊緊貼在他那佈滿碧色鱗片的脖頸上。
“夫君……”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一把小刷子，輕輕撓在謝妄那顆瀕臨崩潰的心上。
“一整夜你都不在，我好好想你啊……”
謝妄的瞳孔驟然收縮，豎瞳劇烈地顫動著。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連那條粗壯的蛇尾都忘記了動彈。
從前小娘子總是害羞的，稍微碰一碰她的耳垂，她都會紅著臉低下頭，連說話都細若蚊蠅，哪裡見過她這般模樣？
好看，想親親！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姜穗微微仰起頭，溫軟的唇瓣輕輕落在了他下頜處那片冰涼的碧色鱗片上。
“夫君……”
她又喚了一聲，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偏過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側的鱗片上，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野獸。
“當真要我走嗎？”
謝妄對於姜穗自來是沒什麼抵抗力的，便是此刻神智快要不清，依舊如此……
他伸出手，一把將她拽進懷裡，雙臂箍得死緊，那條蛇尾也終於不再剋制，纏上她的腰，將她牢牢圈住。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呼吸又急又重，喉嚨裡擠出的聲音沙啞而破碎：“不走，娘子……抱。”
姜穗在他懷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把整個人都窩進了他冰涼的懷抱裡，像是終於找到了棲息處的鳥，卸下了全身的重量。
………
姜穗沒有帶謝妄回食肆。
她在山洞口站了片刻，晨風將她方才跑亂的鬢髮吹得微微拂動，腦子卻在這一刻格外清明。
不能回去。
他這副模樣，不能被任何人看見。她想起謝妄給她的那疊契書裡，有一座三進的宅院，就在城外山腳下，僻靜得很。
她扶著謝妄下山，他的蛇尾在枯葉上拖出蜿蜒的痕跡，身體沉重得幾乎壓在她半邊肩上。
走了沒多遠，他便不肯好好走了，整個人往她身上賴，鼻尖蹭著她的頸窩，嗅著她身上那股荔枝甜香，喉嚨裡發出低低的、滿足的嘶嘶聲。
那豎瞳半闔著，方才在山洞裡那些暴戾與絕望此刻都化作了軟塌塌的依賴，像是找到了窩的野獸，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埋進她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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