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騎兵勒馬橫槍，大喝一聲：“站住！”長矛直指三人而來。
賀修遠臉色微變，低聲急促道：“不好，快進小巷！”
周衍之卻忽然剎住腳步，目光一凜：“搶他們的馬。既然已被發現，就趁早闖出去。你們倆，配合我。”
他話音未落，已抄起旁邊板車上的一卷麻繩，又俯身撿起兩塊青磚，將其中一塊扔給賀修遠。周衍之蹲身飛快地用麻繩纏住磚塊，打了個活結釦，抬頭時與賀修遠目光一碰，後者立刻會意，依樣照做，手中的繩索瞬間化作一柄繩鏢。
三名騎兵已挾風馳至，馬蹄聲如擂鼓，越來越近。
周衍之凝神屏息，瞅準最先衝來的那匹馬，手腕一抖，麻繩帶著磚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光，那騎兵尚未看清來物，繩索已精準地套上他的脖頸，周衍之手上一收一拉，磚塊繞頸一圈，猛地勒緊，那人大吃一驚，整個人被拽得從馬背上倒栽下來，後腦重重撞在地上。周衍之衝上前一把攥住韁繩，馬匹受驚長嘶，原地打了個旋，硬生生停下。
另一側，賀修遠同時出手，磚頭挾風砸在第二騎的面門上，那騎兵悶哼一聲仰面翻落，賀修遠腳尖點地翻身躍上馬背，動作乾淨利落。
剩下那一騎被夾在中間，騎兵面露驚惶，長矛胡亂揮舞。老朱急得跳腳，想上前卻近不得身：“我、我怎麼辦啊？”
周衍之和賀修遠一左一右策馬夾擊，手中繩鏢交替揮出，配合得天衣無縫。周衍之虛晃一鏢引開那人注意，賀修遠趁機一磚狠狠抽在馬腹上。戰馬吃痛嘶鳴，前蹄高高揚起，將背上的騎兵甩了出去，跌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老朱，上馬！”周衍之探身伸臂，老朱一把抓住他的手，被借力帶起，翻身上了最後一匹馬的馬背。
三騎破塵而出，沿街巷疾馳而去，身後只留下三個昏厥的騎兵和幾匹在原地亂轉的坐騎。
夜風割面，三人伏低身子緊貼馬背，耳畔只剩馬蹄的急響。周衍之回頭一望，塵土之中追兵已現，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火龍，箭矢破空之聲驟然響起，咻咻地擦著耳畔掠過。
周衍之和賀修遠心照不宣地將老朱護在中間，三人呈三角陣形向前疾衝，賀修遠從腰側拔出刀刃，一手控韁，一手揮刀交替格擋飛來的箭矢，刀刃翻飛間將數支流矢斬落馬下。周衍之亦拔劍相助，劍光交錯，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連綿不絕。然而追兵漸多，箭雨越來越密，兩人被動迎擊，手臂漸漸發酸，越來越吃力。
“照這樣撐不了多久！”賀修遠咬牙道。
一支流矢擦過他的小臂，衣料綻開，血痕立現。
周衍之分神一瞥，就在那微不可察的一瞬，一支箭自暗處破空而至，狠狠釘入他的左肩。他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卻死死咬住牙關不肯松韁，血順著肩頭往下淌，染溼了大半個袖口。
老朱伏在馬背上回頭，看見兩人渾身浴血卻仍擋在自己身後，眼底閃過一抹狠決。他猛地一撥馬頭，矮身貼馬，擠到兩人中間，聲音低而急促：“這樣下去不行！你們先走，我來斷後。”
“老朱，”周衍之厲聲道，肩上箭尾隨著馬背顛簸微微顫動，“你不會覺得自己說這句話特英雄吧？逞什麼能！”
老朱卻沒再答話。他抬眼看了周衍之一瞬，那眼神里竟帶著點笑，隨即反手抽出腰刀，對準周衍之和賀修遠胯下馬匹的後腿內側，果斷一刺，兩匹馬吃痛長嘶，失控地朝前猛衝出去，速度快得拉不住韁繩。
“老朱！你幹什麼！”周衍之回頭大喊，聲線嘶啞。
老朱勒住馬，原地調頭，咧嘴朝兩人遠去的背影笑了笑：“剩下的路，交給你們了。一定把訊息帶到。”
他匍匐在馬背上，單人獨騎迎著追兵的方向反向衝去。跑出不過數十丈，馬身連中數箭，前腿一軟癱倒在地，老朱就勢滾落，爬起來踉蹌著跑，身後箭矢如蝗，一支又一支釘入他的後背、肩頭、腿側，血在他深色的衣衫上一團團暈開，像夜中綻出的暗花。
他咬著牙，拖著一條受傷的腿，朝前方五十步遠的王記爆竹店撲去。他一頭撞進門內，片刻後拖出一捆捆爆竹，鋪在了路中央。而後他站在長街正中，手裡攥著火摺子，渾身浴血，卻挺直了腰背，臉上的笑愈發肆意。
追兵踏塵逼近，馬蹄聲如雷。賈誠騎在馬上遠遠望見那個立在路中央的身影，微微眯起了眼。
老朱抬起火摺子，往爆竹引線上輕輕一湊。
轟！
火藥炸裂，濃煙滾滾騰起，整條街道瞬間被嗆人的白煙吞沒。爆炸聲震得耳膜發疼，賈誠的坐騎受驚前蹄高揚，原地亂踏，再不肯往前半步。手下們拉滿弓弦，眼前卻只有翻湧的煙塵，根本看不清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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