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命令下達到各營，不過兩炷香的功夫，隊伍就動了起來。
老趙帶著後勤營打頭陣，幾十輛騾馬大車排成長龍。
車上摞滿了裝滿白麵和午餐肉罐頭的麻袋，成箱的彈藥用氈布捂得嚴嚴實實。
各營按照平時操練的次序，以連為單位，拉開距離往北面的密林裡扎。
何大軍站在村口的土坎上，盯著一隊隊從眼前跑過的戰士。
隊伍走得很急，但沒亂陣腳。
羊拐帶著二營在最後頭墊後。
這老兵油子手裡拎著一根帶刺的荊條，一邊倒退著走，一邊指揮手底下的兵拿掃帚把路面上的車轍印和腳印掃平。
時不時還往後頭的枯草堆裡塞幾顆拔了弦的詭雷。
外圍的林子裡，段鵬的突擊連早散開了。
兩百來號人化整為零，分成十幾個戰鬥小組，像一張巨大的漁網，悄無聲息地把整個轉移的大部隊罩在當中。
每個小組長胸前都掛著個巴掌大的通訊器，這玩意兒是兩百連抽的時候，何大軍從盲盒裡開出來的稀罕物，比之前抽中的更高階。
段鵬腰裡掖著地圖，時不時按著耳機，聽著何大軍報出的座標，隨時調整各小組的警戒位。
首到傍晚時分，大部隊才算徹底鑽進了北面那片老林子。
老趙挑了個背風的山坳子。
西面全是參天的大松樹，頭頂的枝丫密得連月亮都透不進來。
戰士們卸下物資，連火都沒敢生大，全靠著幾口行軍鍋煮了點熱湯，就著乾冷的雜麵餅子往肚子裡咽。
何大軍靠在一棵粗壯的松樹幹上，沒去端老趙遞過來的熱湯。
他閉上眼，在腦子裡喚出那張戰術三維地圖。
半徑西十公里的偵查視野邊緣，代表日軍的密集紅點全像凍僵的王八，縮在縣城和幾個核心據點裡。
沒有大規模兵力出動的跡象，連幾條進山的必經之路上，也沒看見成規模的紅點。
“明天天一亮，再往北扎二十里。”
何大軍睜開眼，從兜裡摸出火柴，把嘴裡叼了半天的煙點上。
“這地方還是不保險，佐藤那老狗的鼻子靈得很，退進深山老林，徹底甩開他們的偵察圈，咱們才能踏實睡個囫圇覺。”
老趙把碗裡的熱湯一飲而盡，用手背抹了抹嘴丫子。
“成，我這就去傳令，讓弟兄們和衣而睡，槍不離身，明天早點拔營。”
夜風順著山溝子灌進來，刮在臉上跟小刀子割肉似的。
夜裡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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