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跟曲永年搶貨源的鄰街商戶王富貴呢？”他不死心，“原專案組可是把同行仇怨當重點動機，卷宗裡寫著兩人在街上大打出手！”
顧辰沒看卷宗，從提包裡拿出一本從曲永年老宅搜出來的舊進貨賬本，翻到中間一頁。
“看時間。”他指著日期。
“2016年4月……這是案發前兩年的事啊。”柏辰宇低呼。
“對，大打出手是兩年前。”顧辰又翻到最後幾頁，“再看這幾條。案發前半年，2018年1月和3月，曲永年和王富貴還一起拼車去清河市批發市場進過兩次年貨，賬面上有兩筆三百塊的拼車運費分攤。”
他合上賬本，看著三個下屬。
“仇怨真要驅使一個人動刀，通常會在案發前留下更持續、更激烈的接觸和利益衝突。而不是憑一段兩年前的陳年爭吵硬撐，半年前還能坐同一輛麵包車裡對賬。”他把賬本收進包，“這條線，排除。”
寒風順著巷子倒灌進來。
周凱旋站在原地，半天沒說出話。
他原以為，新隊長帶他們重查舊案，就是把當年那批老嫌疑人重新抓回審訊室，輪番轟炸，把舊口供再翻一遍。
看著顧辰這半小時裡，憑著紮實到髮指的客觀證據，把當年的懷疑一個個利落斬斷，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真正的重查，不是翻舊賬，是先把當年沒站穩的懷疑全部歸零。
“顧隊……”周凱旋深吸一口氣，那點桀驁散得乾淨，“我懂了。把當年那些看著熱鬧、實則虛浮的線頭全剪了，剩下的才是真東西。”
“把剛才這三方的排除理由，逐字逐句寫進複查報告。”顧辰看著他，“往後辦案，每一次轉向都要有確鑿證據。再讓我聽見誰靠一句‘我覺得不像’或者‘我覺得就是他’來辦案，首接踢出重案組。”
“是！絕對字字有據！”
顧辰點點頭，走到巷口那家“福來超市”門前。
門頭的塑膠招牌早褪了色，玻璃門上貼著層層疊疊疏通管道的小廣告。
“把福來超市當年的員工花名冊拿來。”
柏辰宇趕緊從公文包裡抽出。
顧辰翻開，目光在十幾行名字裡掃過，停在兩行上。
“超市當年一共八個員工，案發前後一個月內，有兩個人前後腳離了職。”他指著名字，“這個叫鄔麗萍的女收銀員，案發後不到一星期就辦了離職，還首接搬離了她住了三年的柳河街租房。”
他快速翻原專案組對鄔麗萍的詢問材料。
“舊案裡，她只被簡單問過兩次。”他聲音平靜，眼裡升起一絲警覺，“兩次的內容，九成圍著她的排班和當晚超市的收銀對賬。她為什麼說走就走辭了職、為什麼急著搬家、跟死者曲永年私底下到底什麼關係——幾乎一個字都沒展開。”
柏辰宇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從手機後臺調出縣局資訊網的資料。
“顧隊，我出發前查過這幾個離職人員的近期軌跡。鄔麗萍當年的社保記錄顯示，她從福來超市離職後，有整整八個月沒找到新工作，也沒繳任何社保，租房記錄也斷了很久，好像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待在家裡沒出門。”
他往下劃了劃螢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