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清內·孫婆子
四月十八寅末,孫婆子被送進正院西偏房。
長風按昨夜定下的安排換了車和路線,進府後沒有經過二門。孫婆子一路蒙著眼,直到偏房門窗關嚴才解開布條。屋裡只有太夫人、沈照檀、曹嬤嬤和族中那名老賬房,二房尚不知道她已經回來。
問話之前,曹嬤嬤先驗了她身上沒有新傷,又讓她吃過熱粥、緩了半個時辰。老賬房把這一項寫進問話首頁,註明今日所答是在未受刑責的情形下錄取。
孫婆子看見太夫人,臉色比在城外獲救那一夜更白。她想跪,膝蓋剛彎下,太夫人便道:“坐著回。今日先認賬,不問你背後是誰。”
長案上只擺了三樣東西:缺失的香餅雜領冊在舊盤庫簿中的記錄、二房原賬三筆模糊領用的拓樣,以及數張不同年月的彎尾“孫”押。
沈照檀另給她一張空白紙:“照你從前籤賬的習慣,寫一個孫字。”
孫婆子的手抖得厲害,第一筆落歪了。她停了一會兒,重新寫下第二個。末筆往左回勾,正是同樣的彎尾。
老賬房將新字與舊押並排,只記錄筆勢相近,不替她斷定所有舊押都出自同一時刻。沈照檀先指向盤庫簿:“去年冬月初五,香餅雜領冊由藥房孫氏清點。這個押,是不是你的?”
孫婆子看了很久,終於點頭:“是。”
“冊子後來去了哪裡?”
“第二日有人來取,說舊賬字亂,要送去重謄。”
“誰來取?”
“孫管事手下一個跑腿的。”她立刻補了一句,“奴婢只認得臉,不知道姓名。那時孫管事管著幾處雜賬,他來要,奴婢不敢不給。”
這句話只能證明她把冊子交給了自稱奉孫管事之命的人,不能證明孫管事本人見過冊子。沈照檀讓曹嬤嬤按原話記下,沒有把中間缺失的一步替她補全。
***
接下來是二房原賬中的三筆香料。
兩筆結領欄帶有完整彎尾押,孫婆子都認了。第三筆只剩半邊,她說看著相似,卻不敢認定。
“抄簿為何寫成‘東院自用’?”沈照檀問。
孫婆子低下頭:“原先寫的不是這個。”
“原先是什麼?”
“聽雪堂淨罐香餅。”
屋中幾人的神色都變了。沈照檀卻沒有順勢問“是不是用來下毒”,而是繼續追手續:“香餅為何從二房賬上出?誰準領?誰改的去處?”
孫婆子說,聽雪堂舊藥房沒有單列燻罐香料,早年一直從二房外庫的雜香份例中勻取。領用時她在結領欄落押,月底再由管事房把去處併入各院雜用。至於“東院自用”四字,她只知道是在送去重謄後改成的,並未親眼看見誰動筆。
這番話解釋了香餅為何經過二房的賬,卻仍不能證明二房知道香餅最後如何使用。老賬房把“慣例領用”“去處後改”和“改寫人不明”分作三條,不許混在一句裡。
沈照檀最後問:“淨罐過煙是誰定的?”
“奴婢帶進藥房的。”孫婆子聲音越來越低,“瑞香鋪後院教的,說香餅能壓藥罐苦氣,不進藥賬,也省得每回解釋。”
“你知道香裡另有傷人的東西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