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用。”沈照檀望向西牆,“對方費力把門鎖上,不會只為困我們一盞茶。先看看他想讓我們看什麼。”
院外漸漸有了議論聲。有人說顧宅多年無人,今日忽然進了許多生臉;又有人說這宅子從前便不乾淨,門裡夜半常有繩響。說話的人藏在人群中,聲音忽東忽西,像早等著他們鬧出動靜。
一旦破門衝出去,鹽課司具保帖上“當日不得私移”的方小川,便會在眾目睽睽下被他們帶離登記住處。暗處的人不必抓他,只要把“謝府強奪涉鹽人犯”的說法送回官面即可。
“鎖門的人想讓我們慌。”沈照檀道,“先看他要逼我們做什麼。”
她話音剛落,西廂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何逢生搶先推門。屋裡依舊沒人,只有方才還靠在北牆的空木櫃倒在地上,櫃後露出半幅顏色較新的白牆。
那面牆上多了四道由上到下的溼痕,像手指抓過。
青黛看了一眼便覺頭皮發緊。方小川卻走過去,伸指蘸了蘸最下面那道水痕,又放到鼻下聞。
只是井水。
沈照檀抬頭看向屋樑。西廂梁角也有一根極細的麻線,穿過牆洞,另一頭繫著木櫃後腳。方才正房舊結一動,木櫃受牽失衡,這才隔了一陣倒下;牆上的“手痕”,不過是有人事先抹好的水。
“裝神弄鬼。”何逢生鬆了口氣,隨即又皺眉,“可人在什麼地方?”
能提前佈下牽線,也能趁他們進門後從外鎖門,未必是同一個人。若是一外一內,他們此刻每說一句話,都可能有人貼著牆聽。
方小川忽然屈指,在白牆上輕敲三下。
篤。篤。篤。
東邊沉,西邊卻發空。
他沿牆慢慢挪步,每隔半尺敲一次。走到牆角時,肩上的傷口重新滲出血,腳下也晃了一下。青黛想扶,他卻搖頭,只把耳朵貼到牆面。
裡面傳來兩下很輕的回應,卻絕不是回聲。
方小川猛地直起身,想再敲,西牆頂端突然落下一蓬灰土。長風將他一把拽開,灰裡沒有暗器,只有一隻用麻繩扎住的薄竹筒。
竹筒落地,滾到沈照檀腳邊。
長風先用刀尖挑開繩。筒中沒有信,也沒有毒粉,只倒出三枚烏黑的幹豆和一小撮灶灰。
三豆一灰。
像祭死人的供物,又像一聲無言的警告。
院外的議論聲更響了。有人已在喊里正,說謝府的人進了鬼宅,門自己鎖上,只怕驚動了顧家舊日的冤魂。
沈照檀沒有看竹筒,反而走回灶房,將那半截溫熱松枝夾了出來。
“鬼不會燒水,也不會把梯子放回原處。”
她把松枝交給青黛,又讓長風用木梯抵住西廂房門。若她猜得不錯,這架梯子本就是牆裡的人出入梁洞時用的;正房梁結一動,是警告,也是引他們注意牆頂的餌。
“牆裡這個人不想傷人。”沈照檀道,“若想傷,竹筒裡不會只放豆子。”
“那為何封門?”何逢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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