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牆外傳來急促的腳步。沈照檀握住刀柄,下一刻卻見長風從缺口翻了進來。他袖口破了一塊,手上卻沒有血。
“廢窯沒人。北邊有兩騎剛走,一匹馬後蹄帶血,我沒追。”
“先救人。”
長風看見嶽秉義肋下的傷,臉色立刻沉了下去。他俯身接替沈照檀按住傷口,又摸了摸嶽頸側。
“刀口深。大夫多久能到?”
“已經去請。”
嶽秉義卻抬起左手,按住了沈照檀的袖口。他手上已經使不出力,抓了兩回才抓穩,隨後將短刀翻轉過來,用拇指推開刀柄末端一塊不起眼的木塞。
一截繫著半枚玉的舊繩從柄芯裡露了出來。
玉色昏黃,只有半隻麒麟。斷口已經磨舊,細繩卻是後來換過的,緊緊繞在柄芯裡。這樣藏著,縱然有人摸過他的衣襟,也只會以為他護的是刀。
嶽秉義把玉壓進她掌心。沈照檀認出那種剖開的形制,呼吸一滯:“誰給你的?”
嶽秉義的嘴唇動了動,只擠出四個字:“不是一塊。”
“什麼不是一塊?”
他沒有再答。
按在她袖上的手慢慢滑了下去。斷牆外,送棺人的白燈恰從樹隙間經過。燈影在他臉上一晃,隨即被風吹遠。
長風的手停在嶽秉義頸側,過了許久才收回。沈照檀把那隻缺了半截食指的手放回他身前。白日里,正是這隻手在三頁問紙末尾按下掌印,又指著官署收訖,叫錄事把“隨謝氏到署”改成“自行到署”。到死,他也沒有成為謝家藏起來的一張嘴。
遠處已經有人提燈奔來。義莊值夜人喊著傷者在哪裡,車伕在後面催促大夫快些,荒寺四周一下亮了起來。
可嶽秉義再沒有睜眼。
***
回府時已近夜半。嶽秉義的遺體暫由公義莊收殮,登記用的是他今日在官署親口報過的真名,送棺的窮戶、義莊值夜人、村醫與謝府車伕都在見證欄落了名。沈照檀沒有把他悄悄運回謝家,也沒有讓他的死變成一具無名屍。
長風把大理寺的收訖重新包好:“天亮前,我親自送去西嶺。”
“不改路,不加人,照原先約定送。”
“是。”
這張紙證明嶽秉義以自己的姓名走進過官署,也證明那三頁問答已經留下。他們殺掉了說話的人,卻不能叫那三頁紙跟著消失。
長風退下後,沈照檀開啟聽雪堂的黑木匣。謝無咎留下的半枚麒麟玉仍在舊棉上,她把嶽秉義臨終交來的那枚放在旁邊,細細對過斷口。
兩枚留下的都是麒麟首與前足,後半身從腹側斷去,斷口斜勢也完全相同。它們並非能夠合攏的一對,而是同一側的兩半。
當初那半份舊供只說明謝無咎手中的剖玉屬於一對,另一半下落不明。如今嶽手裡又出現相同形制的左半,便意味著當年被剖開的玉至少不止一枚,拿玉記認的線也不只一處。
可嶽秉義為何持玉、誰把玉交給他、另一側落在何人手中,這枚玉認的是同路人還是催命人,她一樣不知道,也沒有替死人補出答案。
她只取一張素紙,寫下嶽秉義最後那四個字,壓在兩枚玉之間:
。塊一是不
。空的亮照未尚一著朝自各口斷,下燈在躺排並玉殘的合拼法無枚兩。來傳聲梆夜子外窗
。案答全補枚一另替能,枚一有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