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棺未開
六月初十天亮以後,公義莊把嶽秉義從停屍板移進了一口素棺,棺蓋卻沒有釘。京兆來驗傷的人尚未落完字,大理寺也要核他是不是昨日自行到署的嶽秉義;兩邊文書未清,誰都不能先把人埋了。
沈照檀站在廊下,沒有進驗房。公義莊門口擠著昨夜那戶送棺人家、值夜人和兩個趕早來領屍的苦主。嶽秉義昨日在西大街修過棺車,夜裡又倒在荒寺;他從官門出來以後走過哪裡、說過去哪裡,都有人親眼看見。這比謝家把屍身接回去更要緊。
半個時辰後,京兆仵作淨了手,從驗房出來:“右肋一處銳傷,入得深。臂上、肩後另有擦挫,像是倒地時碰的。眼下只驗得傷,不驗得誰下的手。”
隨行書吏提筆問:“可曾失財?”
義莊值夜人把嶽的遺物攤在小案上。一把抽去柄芯木塞的短刀,幾枚銅錢,一段舊麻繩,還有大理寺外蒸餅鋪包食物的油紙。沒有路引,也沒有值錢東西。
“寫不寫劫財?”書吏問。
“不寫。”沈照檀道。
那人抬頭:“夫人並非死者親屬。”
“所以我不替他認兇,也不替他認案由。”她道,“昨夜無人見到取財,刀傷也不能自己寫成劫財。你只寫遺物所見便是。”
仵作看了書吏一眼:“照實寫。”
筆下最終只落了“銳器傷重而亡,行兇者未明”。沒有謝家舊案,沒有買證,也沒有憑空多出來的一群蒙面高手。
大理寺來的是一名值房書吏和兩名差役。他們沒有帶走京兆驗單,只核了嶽秉義的臉、殘指與昨日問紙上的年貌,又請昨夜幾名見證人各說了一遍在哪裡見過他。
扶棺漢子道:“他替我家修過車。是自己走的,沒坐謝家的車。”
值夜人道:“他還沒到義莊。人是夜裡從荒寺抬來的。”
車伕只說沈照檀何時追人、何時叫大夫,不添是誰預先埋伏。書吏聽完,在一張窄紙上寫了幾行。
沈照檀問:“昨日的問紙如何處置?”
“仍在謝無咎現案候核項下。”
“人死了,也仍在?”
“昨日問話時人活著,念回以後親自按了印。今日報亡,只在卷旁附記報亡時辰與京兆另驗,不撤原紙。”
他答得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案牘規矩,沈照檀卻把這句話聽了很久。嶽秉義沒能等到第二次傳問,可他留下的十二日、十四日,他親手刪掉的“疫亡”,還有那句“自行到署”,都沒有隨他的氣息一同斷在荒寺。
大理寺書吏離開以後,京兆驗單也落了押。公義莊掌事提筆問靈牌寫哪個名字,沈照檀答:“嶽秉義。”
“籍貫呢?”
“不知。”
“親屬?”
“有一名外孫,已經離京。”
掌事停筆:“要不要報他回來認屍?”
“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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