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臺邊，章笑笑攥著井繩往下放桶。麻繩勒進虎口，桶底“咚”地碰著水面，晃了晃沉下去。
往上提時，水順著桶沿灑出來，砸在井面上漾開一圈圈細紋。
“笑笑，你那房子快收尾了吧？啥時候搬啊？”王嬸端著盆過來，盆沿磕在井臺石頭上，脆響一聲。
章笑笑把水桶擱穩，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就這兩天。”
“搬了得請客，老規矩。”王嬸把盆往腳邊一放，嗓門亮堂，“你出米出肉，嬸子們出手藝，保準給你辦得熱熱鬧鬧的。”
“麻煩嬸子們了。”她笑了笑，左頰陷出個梨渦，語氣是禮貌的疏淡。
“這有啥麻煩的！”王嬸擺著手放下井繩，往上提的時候又補了句，“你那青磚房子我去看過，紮實。好好過日子。”
章笑笑應了聲，拎著水桶往坡腳地走。
新房子還空著。窗框沒裝玻璃，風從洞口灌進來，卷著地上的碎木屑打了個旋。她蹲下來，把散在各處的木屑攏成一堆，捧出去倒在院外土堆上。指縫漏下幾片碎渣，落在鞋面上。
地上留著灰漿乾透的白印，一塊一塊翹著邊。她打了溼布蹲在地上擦，布面蹭過灰漿，發出粗糲的聲響。擦兩遍，印子淡得像層淺影，也就夠了。末世過來的人，不執念於一塵不染。
擦乾淨地面，她從空間裡摸出幾塊玻璃。都是末世囤的，大小不一，有幾塊邊角帶著細裂紋，對著光能看見亮白的劃痕。
她用溼布一塊塊擦乾淨，比著窗框裁好，嵌進木槽裡，再用木條壓住邊沿，釘子敲進去，篤篤兩聲悶響，釘頭沒入木面半寸。邊角那道細裂紋，剛巧對著院門的方向。
第一塊玻璃安好時，正午的陽光首首透進來，在泥地上投下一塊方方正正的亮印。
邊緣清晰，光柱裡浮著細細的灰塵，一粒一粒慢悠悠地轉。
她蹲下來，把手放進光柱裡。光落在手背上，暖的，汗毛鍍成淡金色。
末世的玻璃永遠糊著舊報紙和膠帶，透進來的光都是碎的，一條一條的。
現在它只是安安靜靜地，讓陽光完整地落進來。
剩下的幾塊很快也安好了。每一塊都卡得嚴實，手掌按上去，紋絲不動。
日頭往西斜，光柱在地上拉得老長，暖光漫過半個屋子。
院外傳來腳步聲，竹掃帚蹭著地面，刷刷響。方文扛著掃帚先進來，身後跟著陸白，肩上扛著張舊木桌。
陸白把桌子擱在屋中間，桌腿落地悶響一聲，震得浮灰飄起一縷。他蹲下來晃了晃桌面，桌子歪了半寸。沒起身，從腳邊撿了塊碎瓦片墊進去，瓦片壓碎半片，又換了一塊，再試，穩了。
“大隊部淘汰的，放著也是放著。”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缺啥再說話。”
“謝了。”
陸白沒多待，轉身就走。到門口時頓了頓，門檻的影子落在他腳面上，沒回頭，腳步沙沙地遠了。
方文拿了掃帚掃院子，竹掃帚刮過地面，聲響得很勻實。
沒多會兒，白玉和徐航也來了。徐航話少，悶頭把院角的碎石攏成一堆，石塊磕碰著咔咔響。攏完他又挑著扁擔去井臺，兩趟就把水缸灌滿了，扁擔壓在肩上，陷出一道紅印。水倒進水缸裡，嘩嘩響，缸壁濺起細碎的水珠。
白玉蹲在窗臺上擦玻璃，新安的玻璃被她擦得透亮，布面沾著水漬，在暮色裡泛著軟光。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玻璃邊緣的細裂紋，忽然開口：“從滬市背過來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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