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蘭說完這條之後等他的反應。
陸崢把空杯子放下來。他笑了一下。那個笑跟之前貼在臉上的標籤不一樣——眼睛彎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李桂蘭同志，你的規劃很詳細。但我有個問題——你這份規劃裡，有我的位置嗎？還是說隨便換個男的，只要副營八十三、房事不超過五分鐘，你都能照著這張紙跟他過？”
李桂蘭的筆停在半空中。
陸崢的笑容沒變，語氣跟聊天氣一樣平：“如果是後者，你不用相親。你去供銷社對著貨架念就行。”
章笑笑剛緩過來一口氣，聽到“對著貨架念就行”，那口氣又走岔了。她把臉埋進胳膊裡，肩膀開始抖。這回不是咳的。
李桂蘭的嘴張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信紙，又看了看陸崢，好像真在思考“對著貨架念”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陸崢又端起空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低頭看了看杯底。
“同志，麻煩續點水。我這杯空了快一節課了。”
章笑笑的臉還埋在胳膊裡，後背抖得更厲害了。靠窗那桌大媽把瓜子殼吐出來，首接不嗑了，專心看。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趙紅梅站在門口，身邊還拽著一個瘦高個男人。她的目光在店堂裡掃了一圈，看到陸崢的時候明顯怔愣一下，然後看清了他對面坐著的女孩，瞬間氣憤湧上心頭。
幾步衝到桌前。
“怎麼又是你！同志我跟你說，這個人他不行！”
李桂蘭抬起頭看著她，沒有驚訝沒有慌張。她把搪瓷杯往旁邊挪了半寸。
趙紅梅轉過來對著她，語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上次我跟他相親，他自己親口說的，“我不看重有沒有孩子。”哪個男人不看重生孩子？他就是不行！他不誠實！他身體有問題！你可別像我一樣被他騙了！”
最後拽了拽身後那個瘦高個的袖子：“這是我現在的物件！我們下個月就領證！他可正常了！”
瘦高個被拽得往前蹌了半步，朝陸崢點了個頭，臉上的表情介於“抱歉”和“我想走”之間。
李桂蘭認真聽完了。從頭到尾沒有打斷。等趙紅梅說完，她點了點頭，從布包裡掏出那支用禿了的鉛筆，在信紙背面寫了一行字，然後把信紙摺好放進布包裡。
站起來。端起鹹肉碟。
“趙同志說你不行這個變數我剛才沒有納入規劃。我需要回家重新修訂。我回頭給你單位打電話。”她端著鹹肉走了。
趙紅梅又看了一眼陸崢，拽著物件走了。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下次別讓我再看見你。”
瘦高個被拽出去之前回頭衝陸崢抱了抱拳。陸崢衝他笑著說：“同志，保重。”
門關上了。
飯館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章笑笑不憋了。她把臉從胳膊裡抬起來，笑出了聲。不是捂著嘴，是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那種。
陸崢轉過來看她。他臉上那個笑還沒收。“好笑嗎。”
“還行。”章笑笑擦了擦眼角，“你說對著貨架念就行的時候，她真的在思考。”
“我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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