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笑笑躺在炕上，沒睡。
窗外的風聲裡夾著別的東西。極輕的，像腳步踩在枯葉上，一下，停了，又一下。她沒動。呼吸沒變。過了一會兒，牆外傳來壓低的聲音：“哥，真的可以？”
另一個聲音：“你不想要媳婦，不想要錢？”
章笑笑睜開眼。眼中沒有剛醒的痕跡。嘴角彎上去，露出那個甜美的笑容。“來了。”她沒點燈。
在黑暗裡坐起來，先摸了一下手腕上的紅痣，然後摸出那雙舊布鞋，穿上。動作很輕，沒有聲音。
兩個人翻牆進來。第一個落地的時候踩到了碎玻璃，章笑笑昨天補了幾塊在牆根底下。
他“嘶”了一聲，壓低聲音罵了一句。第二個人跟著翻進來，落地的時候腳在牆頭上蹭了一下，蹭下來幾粒幹泥。
兩人蹲在牆根底下，等眼睛適應黑暗。
章笑笑站在灶臺邊，沒動。等他們站起來，往屋子方向走了兩步，她才開口。聲音不大，帶著剛醒的沙啞：“找誰？”
兩人嚇了一跳。劉鐵頭愣在原地，張老二反應快，轉身想跑。
章笑笑一步跨過去，一腳踹在他膝彎上。膝彎往裡折了一下，張老二膝蓋一軟，跪在地上，臉磕在門框上，悶的一聲。
劉鐵頭慌了，想衝上來。章笑笑側身讓了一下，順手抄起灶臺上的粗瓷碗，砸在他額角上。
碗碎了，瓷片落在地上，彈了一下。劉鐵頭悶哼一聲，捂著頭蹲下去。
前後不超過十秒。兩個人都在地上。
章笑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打王建國蹭破的關節上，又滲出了一點血絲，鮮紅的，從血痂邊緣滲出來。
她看了一眼，沒管。
她點燈。煤油燈亮了，昏黃的光鋪開來，把地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推開門，站在院子門口，對著村子方向喊了一聲：“來人啊——有賊！”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從坡腳地一路滾過去，撞在山壁上彈了一下。
附近幾家的燈陸續亮了。有人開門出來，問“哪邊？”“怎麼了？”聲音在夜裡悶悶地滾動。
大隊長陸建國家離得近。他披著外套跑過來，手裡拎著一根扁擔，跑到院門口，呼吸很急。
他在院門口停了一下，先把扁擔放下，然後才低頭看地上蹲著的人。
劉鐵頭捂著頭，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地上。張老二跪在門框邊上，膝蓋上沾著土。
大隊長先看了一眼章笑笑——確認她沒事。然後低頭看地上的人：“劉鐵頭？張老二？你們在這兒幹什麼？”
劉寡婦是被人叫來的。她跑過來的時候鞋都沒穿好，一隻腳趿著鞋，一隻腳光著，光著的那隻腳上沾了泥和碎草屑。
她看到兒子蹲在地上，額角上淌著血，第一反應不是問怎麼了——是撲過去抱住兒子，然後轉頭對著章笑笑喊：“你憑啥打人！我兒子怎麼了你就打他！”
章笑笑沒接話。
大隊長接話：“你兒子翻人家女同志的牆，你說怎麼了？”
劉寡婦愣了一秒，然後開始拍著大腿哭喊：“我兒子不是那種人！他喝多了！他平時老實得很！肯定是有人勾引他！”她一邊哭一邊往章笑笑那邊蹭，想伸手抓她的胳膊，“你個狐狸精！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晚上不鎖門，你不是等人來你是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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