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回去，對著大隊長：“大隊長，人在這裡，事情也在這裡。該怎麼辦，隊裡說了算。”
人群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男人從人群后面走過來。
他走到院門口，沒有往裡擠，站在大隊長旁邊，
“哎呦，這是陸崢吧。”
“呦陸崢回來探親啊。”
“這陸崢越長越好看了哈，我侄女…”
“什麼你侄女，你那邋遢侄女…”
看熱鬧的嬸子們議論著，心裡有了打算。
陸崢看了一眼地上蹲著的兩個人，然後看了一眼章笑笑。那一眼很短。但章笑笑認出了他，火車上幫她撿東西的那個軍人。
他換了一身新軍裝，但身形和眉眼是同一個。
陸崢也認出了她。火車上那個從滬市來的小姑娘，辮子垂到腰際，說話尾音拖一點點。他沒想到在這裡見到她。但兩人都沒說話。目光碰了一下，各自移開。
大隊長看到他：“你怎麼過來了？”
陸崢：“聽到動靜，過來看看。”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平常的事。他低頭看了一眼劉鐵頭額角上的傷口：“你打的？”
章笑笑：“嗯。”
陸崢沒再問。他轉頭對大隊長說：“爸，這事你打算怎麼辦？”
章笑笑聽到了。她沒動。
大隊長蹲下來，看著劉鐵頭：“誰讓你來的？”
劉鐵頭捂著頭，不敢看他。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地上，洇成一小片深色。張老二跪在地上，也不說話。
大隊長站起來：“翻女同志的牆，這是什麼性質的事，你們自己清楚。明天一早，送公社。”
劉寡婦一聽就炸了。她撲通一聲跪下來，抱住大隊長的腿：“大隊長！不能送公社啊！送了公社他這輩子就完了！他還沒娶媳婦啊！我就這一個兒子啊！”她哭得撕心裂肺，額頭往地上磕，磕了幾下，額頭上沾了土，土裡混著血絲。
大隊長沒動：“他翻牆的時候，沒想過人家女同志這輩子？”
劉寡婦轉過身，跪著挪到章笑笑面前，額頭往地上磕：“笑笑！章同志！你饒了他！他喝多了！他糊塗了！你讓他給你當牛做馬都行！別送公社！”
章笑笑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說：“嬸子，你起來。”
劉寡婦沒起來，還在磕。
章笑笑：“你跪我沒用。他翻我的牆，不是我讓他翻的。你養大他不容易，但他做錯了事，得自己擔著。”
劉寡婦的哭聲停了一下。然後她坐在地上，不哭了，也不鬧了。就坐在那兒，看著地上的兒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我兒子不就想要個媳婦，有什麼錯。我們孤兒寡母的那麼窮，都怪你們。”劉寡婦小聲的說著，卻讓人都聽見了。
眾人只是搖搖頭。寡婦是不容易，但村裡也不是隻有她一個寡婦，咋就她窮，咋就她兒子幹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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