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河邊的人散了之後，孫紅梅跟在劉招娣後面回了知青院。兩人一前一後進門。門剛關上，劉招娣就轉身了。
她渾身還是溼的，頭髮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她擋在門口，看著孫紅梅。
“你推的我。”
孫紅梅愣了一瞬：“你胡說什麼？你自己踩滑了！”
“河邊就你離我最近。”劉招娣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恨我。你想讓我閉嘴。”
孫紅梅聲音高了：“你瘋了？你自己掉水裡關我什麼事！”
劉招娣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裡的東西：“你的事我都知道。趙麻子的事，王建國的事。你以為把我推下水就完了？你以為我死了那些事就沒人知道了？”
孫紅梅被她逼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你，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劉招娣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沒到眼睛，“那你怕什麼？你手抖什麼？”
孫紅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發抖。她把那隻手攥成拳頭。“你少來這套。你掉水裡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劉招娣往前走了一步，孫紅梅己經退無可退了，“那你為什麼跑那麼快？你是怕我問你吧？你在河邊蹲那麼久，是在想怎麼編瞎話吧？”
“我蹲著是因為…”
“因為什麼？因為冷？因為後怕？還是因為你在想要是沒人看見就好了？”
孫紅梅不說話了。她靠著門板，胸口起伏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院子裡其他人都聽到了，有人放下手裡的東西，有人站在門口沒動。劉招娣盯著她，等了幾秒，見她不出聲，冷笑了一聲，轉身要走。
“劉招娣。”
劉招娣停住了。沒回頭。
孫紅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刮出來的：“你以為你乾淨？你早就知道，你今天想拉的是白玉，拉她下水。她今天穿的是白襯衣，落水了是什麼樣子你不知道？你選的位置、你倒下去的方向、你伸手的那個角度——你是衝白玉去的。你想讓她在所有人面前出醜，你想讓她在村裡抬不起頭，你想讓她被人指指點點。”
劉招娣的肩膀僵住了。她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
孫紅梅看著她，又補了一句：“你以為沒人看出來？章笑笑看出來了。她伸手拉住白玉的時候，你看她的眼神我都看到了。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你藏得一點都不好。你覺得白玉知不知道！”
劉招娣的嘴張開又合上，沒發出聲音。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本能反應。”
“我說什麼你心裡清楚。”孫紅梅從門板前走出來，往前邁了一步，這次輪到劉招娣往後退了，“你拿趙麻子的事壓我，行，我認。但你拉白玉下水的事，也不是沒人知道。咱倆現在扯平了。你再拿趙麻子跟我說事，我就把你那點心思全抖出去。看到時候村裡人是罵我一個跟趙麻子說過話的人，還是罵你這個想把人推進水裡的人。”
劉招娣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白玉站在院子門口。她端著盆，盆沿上搭著溼衣服。她在門口站了幾秒，不知道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她把盆放下了，擱在門檻邊上。盆底磕在門檻上，悶的一聲。
她走進去。沒說話。揪住劉招娣的領口，一拳砸在她臉上。
動作很快，沒有猶豫。劉招娣沒站穩，腦袋往後一仰，撞在門框上，後腦勺磕在木板邊沿，發出一聲悶響。白玉沒停，又打了一拳，又一拳。拳頭砸在肉上的聲音悶悶的，一下接一下，像捶在溼泥上。
劉招娣一開始沒還手。被打了幾拳之後，她反應過來，尖叫了一聲，抬手去抓白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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