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沉默了一會兒：“……行。聽你的。”
張桂香立刻開始安排明天穿什麼衣裳、幾點去、見了面怎麼說話。
旁邊二嫂王巧蓮一首沒說話，聽到陸崢鬆口了，她放下筷子，笑著說了一句：“崢弟，我孃家妹妹今年剛滿十八，長得也周正，你要不要先見見？”
張桂香筷子往碗上一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你妹子那個好吃懶做的，一臉麻子，你讓她來相看誰？”
飯桌上一下子靜了。陸山扒飯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扒。
王巧蓮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娘，你這話說的，我妹子怎麼就一臉麻子了？她那是小時候出疹子留的幾個印子，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上次她來家裡吃飯，我坐在對面看得清清楚楚。滿臉坑坑窪窪的，你跟我說看不出來？”張桂香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再說了，一個姑娘家，十八了不出去幹活，天天在家躺著，你讓我家崢子娶回來供著？”
王巧蓮把筷子拍在桌上：“娘！我妹子怎麼就不幹活了？她那是身子弱！醫生說了她不能幹重活！”
“身子弱？我看是懶病！”張桂香聲音高了，“她上次來家裡，吃完把筷子一擱就往炕上一躺。這是身子弱？這是沒家教！還搶昭昭的桃酥吃。臉都不要的，昭昭吃到嘴裡的都要扣出來！”
王巧蓮的臉漲得通紅：“娘！你說我沒家教？”
“我沒說你，我說你妹子。”
“那跟我有什麼區別！”王巧蓮站起來，凳子往後一推，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我嫁到你們陸家五年了，給你生了孫子，天天做飯洗衣下地幹活，你還要我怎麼樣？我妹子的事我就提了一句，你就要把她說成那樣？她得罪你什麼了？”
張桂香也站起來了：“你急什麼？我哪句話說錯了？你妹子要是真的好，我會不讓她進門？我犯得著跟自家兒媳婦過不去？”
“你就是看不上我家裡人！”王巧蓮的聲音開始發抖，眼眶紅了，“從嫁進來那天你就看不上我！我爹媽來家裡吃飯你連正眼都不給一個！我妹子就來了一回，你從頭挑到腳！我在這家裡做牛做馬，你什麼時候給過我一句好話？”
“我給你好話？”張桂香冷笑了一聲，“我給你好話有用嗎？我說什麼你聽嗎？我讓你別慣著虎子，你偏慣。我讓你別打昭昭，你就揹著我掐她，我不給你父母好臉色，他們那是來我家做客嗎？那是來搜刮，我要是不在老鼠洞都能掏乾淨了！”
王巧蓮嘴唇哆嗦著，眼淚掉下來了，她伸手抹了一把，聲音帶著哭腔：“行，娘，你厲害，我說不過你。我在這個家就是個外人，我做什麼都是錯的。我妹子也是外人，連提都不能提一句。”她轉身進了房間，門摔得震天響。
緊接著房間裡傳來她罵孩子的聲音：“哭什麼哭！你也不是好東西！”然後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孩子哇地哭起來，聲音尖利，刺得人耳朵發疼。
張桂香臉色一變，幾步衝到房間門口，一把推開門：“王巧蓮！你再動我昭昭一下試試！”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王巧蓮壓低聲音哄孩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鼻音緊接著是孩子隱忍壓抑的哭泣聲。
陸山把最後一口飯扒完，放下碗，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去看看”，進了房間。門虛掩上了，裡面的聲音聽不清了。
“哇…哇…”陸昭昭突然放聲大哭，張桂香立馬衝進屋裡，將陸昭昭抱了出來。
陸崢抬頭看去，陸昭昭臉上有明顯青紫的掐痕。眉頭緊皺，看向二房的屋門，目光冷厲。
陸建國嘆了口氣，點了煙。
“大哥，二嫂她…”
“一首這樣，不知道為啥今年過完年開始整個人變了一樣。天天打昭昭，說不聽，管不住，娘也要上工，哪裡能天天看得住。”
“還能為啥，還不是因為她那個弟弟，過完年，她孃家弟弟賭博欠了錢，問咱家借，爹不同意，他那弟弟兩隻手的小拇指就被砍了。從那以後就這樣了。”說話的是陸大嫂徐如。
“爹？”陸崢轉頭看向他爹。
“不是第一回借，前面借的都沒還，提都不提，每次都是賭債，又不是我兒子。咱家錢也是地裡刨的，還有你拿命換的，咋能這樣糟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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