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笑笑這幾天嘴裡淡出鳥了。又是打人又是種菜又是應付各種事，她決定去鎮上的國營飯店吃一頓好的。
她換了身乾淨衣裳，揣上錢和糧票，走了西十分鐘到鎮上。
進店先看小黑板上的今日供應，醬肘子、紅燒肉、鍋包肉、酸菜燉粉條。她眼睛亮了，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
服務員走過來，她沒猶豫：“醬肘子，鍋包肉，再來一碗米飯。”
服務員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這姑娘一個人吃這麼多。
章笑笑沒解釋。等菜的時候，她聽到身後有人說話，一男一女，女的嗓門不小。
男的聲音她聽著耳熟。沒回頭，但聽出來了：陸崢。
趙紅梅坐下就開始說：“我初中文化，你是高中文化吧？咱倆學歷般配。我跟你說，我身體好，好生養，我娘生了六個，我大姐生了五個，我二姐生了西個，我肯定也能生，十個八個不成問題。”
陸崢張嘴想說什麼，還沒出聲，趙紅梅又接上了：“而且我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做飯洗衣樣樣拿手。我哥家那幾個孩子都是我幫著帶大的，從月子裡帶到滿地跑，換尿布餵飯哄睡覺，沒有我不會的。”
“趙同志。”
“說到孩子，我覺得咱倆結婚頭幾年先別要太多，三個就行，等我調理好了再生。我哥家的小女兒還小，離不得我，這兩年我不能隨軍。以後要是隨軍了，我哥家再生孩子我也得回來帶，或者接到軍區去，反正我哥一家離不得我。”
陸崢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章笑笑坐在前桌，咬著筷子，肩膀在抖。
這不就是現實版的德華嗎？趙紅梅說話的時候手也沒閒著，給陸崢夾菜、倒茶、把自己碗裡的肉片往他碗裡撥。陸崢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樣，他一口都沒動。
趙紅梅說著說著，目光掃到前桌，章笑笑面前擺著醬肘子和鍋包肉，正在大快朵頤。她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菜，兩碗素面，一碟鹹菜。她皺了皺眉，聲音沒壓著：“現在的小姑娘真不會過日子。一個人吃那麼多肉，一年吃一次，吃兩片得了。女娃子吃那麼多肉不容易生養，還浪費錢。”
章笑笑筷子停了一下。沒回頭，繼續吃。
陸崢看了一眼章笑笑的背影，認出了她。他收回目光，說了一句：“趙同志，吃多少肉是個人的事。”
趙紅梅沒聽出他話裡的意思，繼續說：“話不能這麼說，過日子就得精打細算。以後咱們結婚了，我肯定把你的工資管得好好的，一個月吃一次肉，一次吃兩片，剩下的存起來，”
陸崢打斷她：“趙同志，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趙紅梅愣了：“哪裡不合適？我覺得挺合適的啊！你當兵，我會持家，咱們天生一對！”
“我不看重有沒有孩子。”
趙紅梅盯著他看了幾秒，臉上的表情從不解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恍然大悟。
她嘩地站起來，凳子往後一推：“你不會那方面不行吧？哪個男人不看重孩子？你不行你不早說！我可是要生十個八個的！你這不是耽誤我時間嗎！”
整個飯店的人都看過來了。廚房裡的人都探出頭來看。
陸崢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趙紅梅氣呼呼地拿起包，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陸崢，搖了搖頭，一臉“可惜了”的表情。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了。
章笑笑咬著筷子，忍得肚子疼。
趙紅梅走了之後，陸崢坐了幾秒。他面前的兩碗麵和一碟鹹肉幾乎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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