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上工。田埂上歇氣的時候，嬸子們蹲成一排。
“昨兒個我路過老槐樹，看見二柱子幫劉知青提水。”一個嬸子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劉知青沒讓他提，自己走了。”
“他那個懶貨也有獻殷勤的一天。”另一個嬸子笑了一聲。
“我前天也看到了，他在供銷社門口攔著劉知青說話，劉知青走了他還站那兒看，跟塊望妻石似的。”
“二柱子是不是看上劉知青了？”
“他看上有什麼用？一個光棍，要啥沒啥，整天蹲在村口曬太陽。”
“話不能這麼說。二柱子要是真能娶個知青，那也是他的本事。劉知青雖然是知青，但她臉上那道印子你也看到了，在知青點也被人打過，也不是什麼好貨。”
“你小聲點，她就在那邊。”
“聽見就聽見唄。話說回來，劉招娣前陣子在知青點不是挺厲害的嗎？把那個姓孫的治得服服帖帖的，怎麼到了二柱子跟前就不行了？”
“窩裡橫唄。”一個嬸子撇了撇嘴，把瓜子殼往腳邊一丟，“跟她橫的人不在跟前了，可不就蔫了。二柱子往她跟前一蹲，她連話都說不利索，就會跑。”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離了知青點那幾個人，她橫給誰看？”
“你們不知道，劉知青拿孫知青的把柄威脅孫知青才橫的。”
“啥把柄啊。”
“能有啥”那嬸子朝著王建國家努嘴。
“嗨，大家都知道的事兒，還能叫把柄啊。”
幾個嬸子眼神相互一對，看著地那頭的慢吞吞的劉招娣。
劉招娣蹲在另一頭，手裡攥著一把草，指節泛白。她沒抬頭，但能感覺到所有目光都往她這邊瞟。手裡的草莖被她搓成了泥，碎屑從指縫裡漏出來，落在腳面上。
二柱子正好從田埂邊路過，挑著一擔水。他看到劉招娣，放下水桶，從兜裡摸出一個烤紅薯，走過來蹲在她旁邊，把紅薯遞過去。
“劉知青，餓了吧？我早上烤的，還熱著。”
劉招娣沒接。她的臉從白變成紅，從紅變成白。周圍的嬸子們都不說話了，剝殼聲停了。所有人都看著她和二柱子。
“不用了。”她站起來，沒看二柱子，端著鋤頭走了。
二柱子蹲在原地，手裡還舉著那個烤紅薯。他笑了笑，把紅薯皮剝了，自己咬了一口。
“二柱子，人家不領情啊。”有嬸子笑了一聲。
“慢慢來嘛。”二柱子嚼著紅薯，眼睛卻盯著劉招娣的背影，“劉知青臉皮薄，不好意思。嬸子們可別打趣了。”
劉招娣走過章笑笑旁邊的時候，腳步快了一拍。章笑笑蹲在田埂邊上，手裡的鋤頭停了一下，然後繼續鋤。
她的目光在二柱子臉上掃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中午下工，章笑笑扛著鋤頭回家。推門進院子的時候，掃了一眼牆頭——碎玻璃都在。她把鋤頭靠牆擱下，彎腰洗了手，走到灶臺邊。灶臺上她早上放的粗瓷碗挪了位置。不是風，風吹不了那麼遠。
她把碗拿起來，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沒有翻動的痕跡，沒有丟東西。門閂沒有被撬的痕跡，但位置不對，不是她早上關的那個角度。門閂往外多推了半寸，像是有人把它撥開過，又沒完全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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