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笑笑一早上山。她今天沒什麼明確目的，就是想往深處走走，看看之前下的套子有沒有收穫，順便採些蘑菇和野菜。
她順著山背那條採藥人踩出來的小路往上爬，路越走越窄，漸漸被野草和矮灌木吞沒了。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她發現一條幹涸的溪道，碎石鋪底，被太陽曬得發白。溪道兩邊的石頭被水沖刷得光滑，只是己經沒有水了。
她沿著溪道往上走了約莫半個鐘頭，碎石越來越粗，地勢陡然陡峭起來，走到了一處斷崖的凹陷處。
崖壁上掛滿了灌木和藤蔓，密密匝匝地垂下來，把崖壁遮得嚴嚴實實。
如果不是溪道乾涸露出底下的碎石，她根本不會拐進這個岔口。
她站在那兒，聞到一股味道。不是腐臭，是那種陳舊的、乾燥的、己經散盡水分的氣味，混在泥土和腐葉的酸澀裡，隱約還有布料腐朽之後的黴味。
她太熟悉了。末世十年，乾屍的味道她閉著眼都能分辨。
“有人死在這兒。”她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撥開藤蔓，看到崖壁上有一個凹進去的巖坑，像一道天然的裂縫被雨水沖刷擴大過。巖坑有兩間屋子那麼大，光線從藤蔓縫隙裡漏進去，照出裡面散落的白骨，還有倒了滿地的瓷器和木箱。
地上散落著朽爛的布片和碎紙，一隻倒扣的皮箱半開著，箱蓋上的鐵釦鏽成了一坨疙瘩。
兩具白骨挨在不遠處。骨頭是乾淨的，沒有腐肉，沒有蟲蟻，像是己經在這裡躺了很多年。
骨頭上沒有外傷的痕跡。一具蜷縮在角落裡，另一具倒在幾步之外，一隻手伸向對方的方向，指骨散落在地上，就像臨死前還在試圖爬過去。
章笑笑蹲下來，把灌木撥開，讓光照進去。她蹲在那兒看了一會兒，伸手在那具伸著手的白骨指骨上輕輕碰了一下。
骨頭是涼的，很乾，像枯樹枝。沒害怕。末世裡她見過太多白骨了。
“逃到這兒都沒活成。”她聲音很輕，“也不知道你們是誰。算了，碰上了就是緣分。”
她從巖坑裡退出來，在旁邊找了一塊稍微平整的地方，用匕首開始挖坑。土不硬，她在末世挖過更硬的土。
挖到足夠深，她把兩具白骨一塊一塊搬過去，儘量按原來的位置放好，挨在一起，一隻手臂搭在對方肩膀上。
“這樣行吧。”她把最後一根指骨放好，看了看，“路上有個伴。”
然後她把土填回去，壓實。找了兩塊石頭，並排放在土堆旁邊。沒有名字，不知是誰。
兩塊石頭，就當碑了。她蹲在土堆前面，沉默了一會兒。她不認識這兩個人，但她知道暴屍荒野是什麼感覺。
末世裡她見過太多人死在路邊，沒人埋，沒人看，風吹雨淋，最後連骨頭都散了。做都做了。
這兩塊石頭，也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在這兒。但至少有人知道。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搬白骨的時候壓斷了洞口幾根灌木枝，光線漏進來，照在巖坑最深處。
貼著石壁的角落堆著幾隻木箱，箱子己經完全朽爛了，幾根金條從朽爛的木頭縫隙裡掉出來，散落在碎石和枯葉之間。
旁邊還有一堆看不清形狀的東西，被塵土和落葉蓋著。
她走過去，用匕首撥開落葉和碎木片。底下堆滿了金條和首飾。金條是成排碼放的，整整齊齊，上面壓著一隻鏽爛了的鐵皮盒子。
旁邊散落著翡翠珠子、玉鐲，還有幾顆暗紅色的寶石，被塵土蓋住了光芒，只在匕首撥過的時候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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