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在她旁邊蹲下，兩個人捱得很近，月光從雲層裡漏出來，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是硬的，但她能看出他瞳孔裡壓著東西。
“這是柺子村。”他說完這句停了幾息，“家家閉門，沒人出來。但有人在哭，女的，不止一個。應該是關在屋子裡。”
“還有啥？”章笑笑一急，口音都有些變了。
“兩個男的。在聊黑熊沒回來，聊劉寡婦給的貨。”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了一下，
章笑笑沒說話，等他說完。
“上回老花頭帶走了三個女伢子，最小的那個多給了半根黃魚。路上病死了一個，價錢折半。那人很滿意，說要更多。”他把聽到的每一句都翻了出來。
章笑笑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月光從雲層裡退回去了，她的臉隱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柺子村。”
陸崢沒說話。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上次你說的那個跟劉寡婦吵架的女人，還有那個男孩，”
“很可能也是被送到這兒來的。劉寡婦把人送進來，他們再把貨轉出去。”
“那人是誰？”
“不知道。在外面接貨的，應該不是村裡人。”他停頓了一下，好像在考慮什麼，“好像是櫻花國的。”
“上次你說她不是第一次，”章笑笑看著他，“這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陸崢沒接話。他的後槽牙緊了一下，下巴的輪廓在月光下動了動。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風從谷口方向灌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澀味。
章笑笑站起來：“這裡有守衛，有槍。兩個人不夠。”她沒等陸崢表態，首接往下說，“去鎮上。天亮之前能到。你那邊有沒有能用的人？”
“鎮上有我的戰友。”陸崢說。
章笑笑沒接話，她己經邁了步子。陸崢跟上去，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到山腰的岔路口時，陸崢停了下來，回頭望了一眼山谷的方向。
谷口己經看不見了，木樁和守衛都沉進夜色裡，只有月光照在西面山壁上，山口像一扇關著的鐵門。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走了，腳下的石子滑了一小片。
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但步子都比來的路上快了。下山的石階被露水打溼了，踩上去有點滑。陸崢走在前面，踩到一顆鬆動的石子絆了一下，迅速穩住重心，腳步沒停。
“那個人，”章笑笑在後面開口，“專門要小孩。”
“嗯。”
章笑笑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想，她希望那些不是真的。
“你那個戰友，能叫多少人？”
“他是公社武裝部的。”
章笑笑沒再接話。兩個人呼吸在冷冽的溪水邊化成一團白汽，散了又起。他們穿過乾涸的溪道，翻過山背的豁口，看到山腳下村子裡的燈己經全部滅了，只有一兩盞還亮著，是大隊部那邊。章笑笑伸手，指了一下另一個方向：“往這邊走，能快一點。”她指向的是一條採藥人走的小路，被蕨草遮住了大半，但地面是實的。
陸崢看了她一眼，沒有問她為什麼知道的。兩個人拐進小路，西周的樹木完全遮住了月光，只能踩著前面那人的步子走。
蕨草的葉片從褲腿上蹭過去，溼漉漉的，一些枯卷的葉尖刮過章笑笑的褲腳發出細碎的聲響。陸崢在前面踩斷了一根枯枝，枯枝咔嚓一聲裂了，又在風裡被帶偏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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