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貼著山壁摸進谷口。持槍守衛靠在木樁上,菸頭己經不冒紅了,呼吸沉而均勻,喉嚨裡滾著一絲痰音。
他繞到木樁背後,腳踩在碎石上沒發出聲響。
穿過窄口,山谷往兩邊展開,月光從雲層裡漏出來,照出村子的輪廓,二十來戶人家,依著山勢高低錯落,土牆石基,低矮而密實。
路面是碎石踩壓過的土路,散著枯葉和幹了的雞屎,空氣中有一股陳年糞肥混著柴煙的味道,悶在谷底散不出去。
家家閉門。窗戶裡沒有燈光透出來。
但他聽到了聲音,女人的哭喊聲,從一扇緊閉的木門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像是在被什麼東西捂著嘴。
哭聲啞了很長一段,像是哭了很久沒力氣了。他站在黑暗中,沒有立刻靠近。
他又聽到了另一扇門後面也有聲音,是低低的、斷斷續續的呻吟,像是兩個女人在悶聲交談,但那聲音憋在喉嚨裡,聽不出是求饒還是勸慰。
他摸到一間矮屋的房後,貼著土牆蹲下來。土牆被夜露打潮了,貼在肩胛骨上一片涼意。屋裡有人說話,兩個男人,聲音粗糲,帶著煙嗓。
“黑熊還沒回來?”
“沒。八成在劉寡婦那邊過夜了。”
“過個屁夜。劉寡婦那個老貨,他也下得去嘴。”一個啐了一口,痰落在泥地上。
“再老也是個女的。再說了,人家劉寡婦給貨的,你管他睡誰。其實劉寡婦那身皮子還相當不錯的。”
屋裡沉默了一陣,有人劃了根火柴,煙味從窗縫裡飄出來。另一個聲音又響起來:“黑熊那德行,早晚栽女人身上。劉寡婦啥人?但凡和她有過結的都送這了,這種女人誰敢沾。要是栽在她手裡,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管他呢。這批貨就差黑熊抓的那個知青了。上回送去的那批,那人很滿意,說這次的貨夠一批就一起送走。”
“你說那人要那麼多小孩子做什麼?上次老花頭帶走的三個女伢子,也不知道送到哪兒去了。”
“伢子還小的好,上次歲數最小那個,那人多給了半根小黃魚,說要多一些。還有,上次路上病死的那個算誰的?”
“算老蔫兒的。誰讓他捨不得給孩子吃喝。”
“錢照給?”
“照給。人死了,價一半。”
“那人怎麼那麼有錢。”
男人西下看看,小聲說“我懷疑那人是櫻花國的,我上次隱約聽到了。”
“那,我們…”
“我們乾的本就不是好事,給誰幹,重要嗎?”
屋裡又沉默了一陣。有人打了個呵欠:“明天再說,黑熊回不來就找人替。”燈滅了,窗紙上的那一小片暗黃被黑暗吞掉了。
陸崢蹲在土牆後面,貼在牆上,一動不動。黑暗裡他的眼睛沒有眨。
劉寡婦不是第一回往這裡送人,黑熊只是跑腿的。整個村子都在做這個,從女人嘴裡賺的賣命錢,從孩子身上撈的小黃魚。
他們外面還有男人在接貨,還可能是櫻花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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