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那桌大媽把瓜子殼往桌上一擱，端起空碗站起來走了。走的時候經過他們這桌，腳步放慢了一拍。
章笑笑把碗底剩的飯倒進排骨燉豆角的湯汁裡，拌了拌，幾口吃完。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把最後一口水喝乾。
走出飯店，街上己經沒什麼人了。陸崢往牛車停靠的方向看了一眼——老槐樹底下那個平時拴牛的樹樁上只剩一截麻繩。
“牛車走了。”
“看見了。”
“我去借輛車。”
陸崢推著腳踏車過來的時候，章笑笑抱著包裹站在路邊等他。他把包裹接過來擱在前車筐裡，自己先跨上去，左腳撐著地。
章笑笑側身坐上後座。車座下面的鐵彈簧硌在手指間，涼的。
陸崢蹬了第一腳。車把晃了一下。她的手碰了一下他的後腰。
兩人都僵了半拍。手從後腰彈開，他往前挪了半寸。她往後挪了半寸。中間空出來一段距離，風吹過去，涼颼颼的。
然後他繼續蹬。她也坐著。沒說話。
出了鎮子，路兩邊是正在抽穗的玉米地。玉米稈子比她坐在後座上還高，葉子從路邊伸出來，偶爾掃到她的褲腿。
陸崢把車蹬得很穩。不快不慢。遇到坑的時候把手往左邊帶了半寸，車輪從坑邊上繞過去了。
後座輕輕顛了一下。章笑笑把手從車座彈簧上移開半寸，攥得更緊了。
前面還有一個坑。他又繞了。這次帶的角度更小，車把幾乎沒動，車輪自己拐了一下。
他繞第一個坑的時候她以為是巧合。他繞第二個坑的時候她知道不是。但她沒說。
進村的時候太陽己經掛在山脊上了。村口老槐樹底下坐著幾個嬸子，手裡的瓜子嗑得正響。看到二八大槓從土路上拐過來，瓜子殼停了一下。
王嬸最先認出後座上的人。她轉過頭，跟旁邊的嬸子對了一下眼神。旁邊那嬸子嘴角動了動，那是一種“我看見了但我現在不說”的抿嘴。
陸崢放慢速度，沒有停，輪子碾過碎石子咔咔地響，首接從槐樹蔭下拐過去了。車上兩個人誰也沒往那邊看。
腳踏車停在她院門口。
陸崢左腳撐著地。章笑笑從後座上跳下來，把前車筐裡的包裹拿下來夾在腋下。她站在門口沒動，他跨在車上也沒走。
天邊的橘紅又深了一層。風從她院牆的碎玻璃尖上吹過去，發出極細的哨音。
最後陸崢的腳從撐地上抬起來踩實了腳蹬。
“那我回去了。”
章笑笑忽然開口：“那個黑名單要是真有。第二名叫什麼名字，改天真介紹認識一下。”
陸崢看著她。她站在院門口，包裹夾在腋下，碎髮被風吹到嘴角邊，表情揶揄。
他笑了一下。牙齒沒露，嘴角彎上去，眼睛也彎了。
“行，等我打聽到。介紹費一個醬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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