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章笑笑坐在炕沿上拆包裹。
藍布包袱皮拆開，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兩件換季衣裳。一件的確良短袖，一件薄外套。針腳密，劉桂花的手藝。
衣裳中間夾著一封信，信封上是章建民歪歪扭扭的鉛筆字：二姐收。
她沒急著看信，先把衣裳抖開比了一下。短袖正好，外套袖子長了一指，劉桂花大概是怕她長個子。疊好放在枕頭旁邊，拆了信封。
信是章建民寫的，字大，歪，塗改了好幾處。上來先說家裡都好，然後是正事。大哥結婚了，大嫂姓馬，紡織廠的臨時工。
進門時還好，結婚才一個多月就查出懷上了。媽在灶臺邊算了一下日子，沒說話。大嫂從那以後變了個人，嫌房子小，要佔章笑笑的房間當嬰兒房。
劉桂花不讓，大嫂就摔碗摔盆。最後章來福做主給了，把她的東西塞進閣樓。
“一個多月。”章笑笑自言自語。
大哥一開始還替她說話，大嫂就哭著捂肚子說“我為你兒子”。
後來大哥就不說了。
大嫂跟章蘭蘭處得好，章蘭蘭回家時帶了水果糖和的確良料子，大嫂逢人就誇章蘭蘭懂事，反過來嫌章笑笑吃閒飯，說那個下鄉的白養了。
章蘭蘭也懷孕了。吳家婆婆態度全變了，吳強少動了手。
章蘭蘭又拽起來，攔著劉桂花給章笑笑寄東西，說她早晚死那邊。
劉桂花瘦了，但把工資攥得死緊。每月先存一半，另一半才給大嫂家用。大嫂嫌少，她說這是她的錢，她說了算。
章笑笑看到這兒，嘴角彎了一下。劉桂花坐在灶臺邊攥工資袋的畫面她幾乎能看見。這個一輩子沒硬氣過幾回的女人，這次找對路了。
信的最後：二姐你不用管家裡，阿媽有我。你好好活著就行。
章笑笑把信摺好，放進藤編行李箱最底層。合上箱蓋時想起大嫂那句“白養了”，拍了拍箱蓋。
“也不知道誰白養誰。”
吃完早飯，章笑笑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松脂的氣味，悶悶的，潮潮的。要下雨了。
她把匕首插進靴筒裡，背上竹簍，從空間裡摸出彈弓和鋼筋。關上院門往山上去。
路過白玉的新房子，白玉正蹲在門口洗菜。看到她竹簍裡的彈弓，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
“又上山？”
“嗯。下雨前好打。”
“早點回來。”
章笑笑應了一聲，繼續走。
山背那條少有人走的路，走到半山腰巨石旁，腳步停了。
石頭上坐著一個人。軍便裝，袖口捲到小臂，腿上擱著軍用水壺。
手裡拿著一把彈弓，木柄上雕著歪歪扭扭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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