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啥。你磨快點就行,別到時候大田裡就你一個人蹲那兒磨刀。”
旁邊李嬸也在磨,歪過頭看了章笑笑一眼:“章知青學啥都快。上回王嬸教她鋤草,一上午就上手了。你那個滬市來的小姐妹叫方文的,拔了三棵苗才找著竅門。”
“方文拔了三棵,劉招娣拔了半壟就喊腰疼。”王嬸把搓衣板往盆裡一擱,“周嬸子讓她返工,她蹲在地頭哭了一鼻子。”
“她那個表妹後天到,不知道幹活咋樣。”
“表妹?”章笑笑手裡的鐮刀頓了一下,刀刃在磨石上滑偏了半寸,溜的一聲拖了個長音。
“你不知道?”李嬸把磨石上的水撩了一把,“劉招娣的表妹,這回新知青裡有一個是她舅舅家的閨女。劉招娣她舅娘跟我孃家那邊沾點親戚,她捎信來問過,說表妹也分到咱大隊了。”
王嬸眉頭皺了一下:“劉招娣還有表妹?她從來沒提過。”
“她提這個幹啥,又不是啥光彩的事。”李嬸把鐮刀翻了個面,“不過那表妹跟她不像,劉招娣窄臉,她表妹圓臉。我聽說,脾氣比劉招娣還衝。”
王嬸把手裡的衣裳往盆裡一扔:“一個劉招娣就夠受了,再來一個比她還衝的,咱知青點今年是捅了馬蜂窩了。”
李嬸拿胳膊肘捅了王嬸一下,朝章笑笑努努嘴。王嬸把衣裳從盆裡撈出來擰了一把:“那也礙不著章知青啥事,她又不住知青點。”
章笑笑把磨好的鐮刀擱在腳邊,刀刃上的水漬還沒幹,反著一線亮光。劉招娣的表妹。她把鐮刀翻了個面,繼續推。
旁邊幾個嬸子的話題己經從劉招娣拐到了秋收分工。
有人問今年玉米地分幾組,有人說老趙頭排了西組,大田組包村東頭那片最大的。
又有人提起趙家媳婦,說秋收她一個人怎麼幹,家裡老的癱了小的才三歲,男人頭上還纏著紗布。
王嬸說趙家媳婦她孃家嫂子說了要來幫忙,她嫂子那人嘴不好但心不壞,上回踹趙家兒子那一腳踹得好。
李嬸說踹得好有啥用,踹完了趙家媳婦還是回去了。
“不回去咋整。”王嬸把衣裳從盆裡撈出來擰了一把,“孩子在那兒,她能跑哪去。”
磨鐮刀的聲音又響起來了,誰也沒再接話。章笑笑站起來,把磨好的鐮刀送回保管室。
放假頭一天,章笑笑一早就去了鎮上。頭天晚上她坐在炕沿上把口袋裡的錢票掏出來,一張一張攤在炕蓆上數過。
章來福給的那筆安置費,一共還剩三百出頭。腳踏車一百六,買完就剩兩百來塊。她手指在那幾張鈔票上停了一下,然後把它們疊好塞回兜裡。
供銷社的售貨員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指關節粗大,從貨架後面把腳踏車推出來,車軲轆在磚地上碾過去咕嚕嚕地響。
“飛鴿還是永久?”
“永久。二八大槓。”
“一百六。”售貨員拍了拍車座,“永久後座是加厚的,馱兩百斤沒問題。”
售貨員看了她一眼。
她把錢票一張一張在櫃檯上攤平,邊角對齊。售貨員蘸著唾沫點了一遍,又點了一遍。一百六十塊從手裡出去的時候,櫃檯上只剩西張十塊的票子和幾張毛票,薄薄一疊,邊角都磨白了。他把票子攏好放進抽屜,撕了張票遞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