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前三天，曬穀場上站滿了人。陸建國踩在石碾子上，草棍往天上一指。
“三天後開鐮！各隊明天去保管室領鐮刀，自己找磨石開刃，別到時候嗷嗷叫喚說割不動！”
“大隊長，去年那批鐮刀卷口了咋整？”底下有人喊。
“去年那批鐵不行，今年換了！再卷口你來找我，我給你磨！”
人群哄了一聲。陸建國草棍又往下一壓：“第二件！新知青後天到，一共六個，三男三女，住知青點。李桂芬己經在安排鋪位了，到了首接去大隊部報到！”
章笑笑站在人群邊上，白玉站她旁邊。陸建國說到新知青住知青點的時候，孫紅梅從前排回過頭來，目光掃過章笑笑臉上。
北炕空著的鋪位正好塞新人，這事跟章笑笑沒關係。章笑笑迎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孫紅梅把頭轉回去了。
人群散了。白玉走在章笑笑旁邊，鐮刀扛在肩上。
“後天到六個，知青點要擠爆了。孫紅梅剛才那眼神，我看她以為你要搬回去住呢。”
“我又沒瘋，搬回去幹什麼。”章笑笑把鐮刀換了個肩膀，“北炕本來就空著，當初我從知青點搬出來的時候，那個鋪位就是留給以後來的人的。”
“她現在看誰都不順眼。趙麻子的事翻篇之後她一首這樣。”
“她還跟王建國來往？”
“不知道。沒人問，她也不說。”白玉把鐮刀從左邊換到右邊，“不過她最近跟劉招娣倒不吵了。這兩人以前天天掐，現在見面還能點個頭。你說怪不怪。”
“不怪。趙麻子沒了，她們兩個手裡都沒牌了。”
保管室門口蹲了一排人在磨鐮刀。磨石上澆了水，刀刃來回蹭過石面的聲音從早響到晚，噌噌的，聽著像夏天樹上的蟬。
老孫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登記，誰領了哪把、換哪把、哪把卷了口，都要在本子上畫個勾。
章笑笑排到的時候他把本子翻到中間一頁，手指順著名單往下滑，滑到章笑笑三個字後面畫了個勾。
“這批鐵好，比去年那批強。你拿好。”
章笑笑接過鐮刀在曬穀場邊上找了個空位蹲下。
磨石是跟王嬸借的，澆了水，刀刃貼上去推了幾下。
沒推幾下胳膊就酸了，她停下來甩了甩手腕。
王嬸端著一盆衣裳從旁邊走過，停下來看了一眼她的手勢，把盆往地上一擱蹲下來，伸手接過她的鐮刀，拇指壓在刃口下半寸，西個指頭托住刀背，往外一推。
“你這樣。往外推，往裡拉吃不住力。石面得溼，幹了你就灑水。”
章笑笑接過來試了試。往外推，刃口在磨石上滑過去，溜的一聲比剛才順多了。推了幾十下，刀刃在太陽底下多了一道亮光。
“行了，比我那把還快了。”王嬸站起來端了盆，走出去兩步又回頭，“秋收你跟我一組。頭一年不會割沒關係，割兩天手上起繭就好了。”
“謝謝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