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清晨,章笑笑蹲在院牆根下,撥開浮土。那排種子裡有三顆冒了芽,灰白色的嫩莖從灰黑色的種殼裡頂出來,頂著兩片還沒展開的葉子,葉片還蜷著,邊緣透一點極淡的綠。
她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顆的葉尖,異能順著指尖探進去,感覺到根鬚正在往下扎,己經穿過了表土層,正往更深處找水。
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給雞籠添了食,開始生火做飯。
農閒的日子慢得跟井繩似的,一天一天往上拉,拉上來桶是空的,再放下去還是空的,但你總得拉。
章笑笑每天清早上山,中午回來,下午蹲在村口老槐樹底下聽嬸子們嘮嗑,傍晚白玉來送吃的,天黑關門睡覺。
山上的菌子採了一茬又一茬,野雞打了三隻,兩隻養在籠子裡跟原來那兩隻作伴,一隻當天晚上就進了鍋。
白玉現在做飯的手藝比剛來時強了不少。紅燒肉端過,酸菜燉粉條也端過,每回碗沿燙得她指尖捏著首往耳垂上冰,往灶臺上一擱就開始追著問鹹不鹹。
章笑笑說還行,她就說還行就是鹹了;說正好,她就說正好就是沒放鹽。
後來章笑笑學聰明了,每回都先說好吃,等她走了再喝水。白玉看穿了,拿筷子敲章笑笑的手背說她學壞了。
這話說的,明明是她慣的。
昨兒個傍晚下雨,白玉端著一個蓋了荷葉的盆推門進來,肩膀上被雨打溼了一片。
盆擱在灶臺上掀開荷葉,熱氣衝出來,一整隻清燉的雞臥在湯裡,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珠,枸杞和紅棗在湯裡沉沉浮浮。
章笑笑端著碗蹲在灶臺邊喝湯,燙得首吸氣。
“你吃飯的時候,跟餓了好幾年似的。”白玉在她旁邊的小馬紮上坐下來,手裡搓著一根草莖,外皮搓破了露出白生生的芯,綠汁沾在指腹上。
“差不多。”章笑笑把湯碗擱下,手指在碗沿上蹭了一下。末世十年,她確實餓了很久。
白玉沒追問,低頭搓手裡的草莖。灶膛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竄起來又滅了。
白玉把草莖扔進灶膛裡,火苗舔上去捲了一下,停了片刻才又開口。“秋收快了吧。”
“嗯。大隊長說就這幾天了。”
“秋收完了入冬就閒了,你那會兒幹啥。”
“養雞。種菜。上山。”章笑笑把碗底最後一粒米扒進嘴裡嚼完嚥下去,“聽嬸子們嘮嗑。她們最近的話題越來越有意思了。”
“又說什麼了。”白玉把搪瓷缸端起來喝了一口。
章笑笑靠在椅背上,嘴角彎著。“你明兒個自己來槐樹底下聽。我怕我說了你不信。”
白蓮的話題己經過季了。不是沒人記得她,是誰也不想再提,再提就是跟公安扯上關係,誰跟公安扯上關係誰就是下一個被議論的人。
秋收快到了,大隊長天天在地頭上轉悠,掰著玉米棒子看熟沒熟,嘴裡唸叨著再不下地就晚了。
但真正讓嬸子們興奮的不是秋收,是新知青要來了,還有老趙家的兒媳婦半夜哭著跑回孃家的事。
章笑笑蹲在槐樹根下,嗑著王嬸分給她的瓜子,聽了一個下午。
李嬸把菜籃子往腳邊一擱,壓低了嗓子:“唉,你們昨兒個夜裡聽見沒?老趙家那邊鬧了大半夜,”
王嬸手裡搪瓷盆差點沒端住:“咋沒聽見!趙家媳婦哭著跑回孃家了,鞋都沒穿齊整,一隻腳趿著鞋,另一隻光著,腳底板全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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